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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她深深呼吸,阖目感受渐亮的天光。
这时候远离了萧楹,她才能冷静地思索,否则翻来覆去,只能沉溺在他那番惊心动魄的剖白里,在他一声声温柔的“窈窈”中,变得软弱、冲动……自私。
她多么想答应他啊,随他离开孟家,去天远地阔的京城。想到从此能常与他泛舟荷渠、穿游灯会,能得他温声低眉的说笑,她的心就情难自禁地颤动。
可是……这世上并非只他二人。
她舍不下敏儿。
要对崔公子道出苦衷么?
也许他会说,窈窈,你我婚后可以再生。但敏儿就是敏儿,不是走丢的小猫小狗,她如何忍心抱着别的孩子成欢膝下,假装不知道敏儿过得痛苦?
也许他愿意倚靠权势,帮她把敏儿偷走、抢走。
可真要娶她,她和敏儿就不可能藏一辈子。
孟致岂是善罢甘休之人?他虽清贫,却有些声望,倘一道折子参劾崔公子强掠妻女,任他是名门世家、太子妻弟,也越不过大周律法,到时千夫所指,他如何同父母交代、同太子交代?
稍有差池,只怕她和敏儿性命难保。
……
等她思想清楚的时候,天光彻底亮了,夜里浮在渠上的雾气散尽,水中清澈一眼见底,容不下任何幻想的余地。
多么清楚,又多么残忍。
此时倒记起孟致曾给她讲过一个道理,叫作象齿焚身、怀璧其罪。
他说:非分之物,妄取则咎;无力之珍,强留必殃。人固有所爱,倘身不能护,心莫贪求,当敬而远之。
此为:寡欲以养心也。
对窈贞而言,萧楹就是她的无力之珍、非分之玉。
她是饥寒衣褐的乞儿,一开始,她不敢信这玉是真的,现在,她不敢信这玉是她的。
倘她连自保都不易,又如何保这一颗难得有情郎的真心呢?
窈贞又捧起一把水,将脸深深埋在掌心里。
等她整理好情绪,将衣桶搬到石墩边,开始抡着棒槌洗衣服。
水渠对岸有个身量清秀的年轻人,驭着一匹枣红马慢悠悠地走,路过她时偏头看了一眼。窈贞没当回事,不料那人走过几步后,又倒着退回来,干脆翻身下马,坐在对岸,一瞬不瞬地直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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