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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羊皮袍子，身形瘦高，步子不紧不慢地从大帐侧面绕出来，恰好挡在沈婉凝和外围营区之间的土路上。
沈婉凝停下脚步，认出他是之前的那个巫医，不过他现在脖子上那串骨珠子不见了，两只手拢在袖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巫医站在土路中央没有让路的意思，也没有往前逼近。
他看了沈婉凝两息之后，开口说了一句：“我不是来找你比试的。”
他说中原话的时候比之前慢了些，像是一字一字斟酌着往外吐，“大王子的巫医不止我一个。昨天来的那个深棕皮袍的，也是替大王子管事的，我替大王子做事，也替自己看病。”
沈婉凝把药箱换了个手挎着：“那你来找我的事，大王子的人知道？”
巫医摇了摇头，拢在袖口里的手抽出来一只，指尖上捏着一小片晒干了的草药叶，递到沈婉凝面前。那是几片当归的碎叶，边缘切得齐整，但颜色已经发暗了，像是放了一段时间没用的旧药。
“你之前说我用的疏肝理气方子少了养血的东西，我回去之后加了当归和熟地，昨晚睡了将近四个时辰，这是半年来头一回。”他把那片当归碎叶收回去重新拢进袖口里，“你治二王子的腿，如果用的药材不够，我可以让人从大王子那边的库房里给你匀一些出来，大王子库房里的药材比二王子这边多三倍不止。”
沈婉凝站在原地没有动，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土路照得发白：“你帮我，大王子那边不会查？”
“我帮大王子做事做了五年，替他看病，替他熬药，治他的亲卫，五年里我给他的人治好了大大小小几十个伤患，他查谁都不会查我。”巫医把那片当归叶从袖口里又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只有一个条件，我每帮你送一批药材，你就要给我开一剂方子，方子管用才算数。”
沈婉凝若有所思：“可以，我回去开方子，明天午时放在二王子帐门口的石头下面，你让人来取，顺便把药材带到。”
巫医把那片当归叶塞回袖口里，朝她微微弯了一下腰算是答应了，然后侧身让开了土路。
沈婉凝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跟先前他身上那股混着汗气和草灰的气味不同，今天的药味里多了一缕清润的甜气，是当归和熟地熬过之后留在衣料上的余韵。
…
术后第三天，天刚亮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把沈婉凝从浅眠里惊醒。
那马蹄声从金帐方向来，到二王子营区外围就停住了，紧接着是皮靴踩在冻土上快步走动的声响，两步一停三步一赶，像是有人拿着什么急信在赶路。
沈婉凝起身时发现谢怀忱已经蹲在帐门口了，他侧着耳朵听了一阵，站起来朝核心区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弯腰进了帐子：“金帐那边来人了，两个，直接进了二王子营帐。”
沈婉凝翻身坐起来，把药箱带子往肩上一挎：“怎么会是可汗的人？我去看看”
待她急匆匆赶到二王子营帐的时候，帐帘已经掀开了，两个穿着深青色皮袍的人站在帐内，腰上没有挎刀，手里各捧着一卷用红绳扎着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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