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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忱把药箱合上,替她把箱扣按紧:“霍长山若知道周仲文死在这里,会拍着手说天开了眼。”
沈婉凝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浅:“霍长山不会拍手,他只会让手下把周仲文留在云朔关的那些铺盖卷烧了。”
两人对坐片刻,帐外起了风,吹得帘子呼啦作响。
阿鹤抱着柴火从外面钻进来,身上夹着一股冷气,他把柴火放在门口,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外面下雪了,比往年早了快一个月。”
沈婉凝走到帘边掀开一条缝,果真看见细小的雪粒被风卷着,从黑沉沉的天上斜斜扫下来。远处的金帐在雪幕里只剩下一点暗红色的灯火。
“下雪了,明天西边河滩路不好走。”
谢怀忱也走到帘边,向外望了一眼:“正因为下雪,我才更要去,雪地的痕迹最清楚,西边旧路若有人进出,脚印和马蹄印都会留在雪面上,等于把路线画出来给我看。”
沈婉凝放下帘子,转身看着谢怀忱:“那明天让阿鹤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好照应。”
谢怀忱摇头:“我一人去更快,西边河滩的暗哨路径我已经摸得极熟,多一个人反而累赘。”
阿鹤在旁边用草刷子扫着靴面上的雪粒,抬头道:
“明天我留帐里,把师妹要用的止血药捣出来,就在帐子里等你回来。”
沈婉凝没再坚持,走到火塘边把药壶支上,用木勺从陶罐里舀了几味安神的药投进去,不一会儿,小帐里便漫开一股苦涩的药香。
这一夜,三人都没有再说话。
帐外风雪渐大,风雪声把远处马嘶和巡逻人的靴声都吞没了,小帐像漂在夜里的一座孤岛。
沈婉凝靠在榻上半睡半醒,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周仲文临死前那几句话。
他死了,太子那边的线断了一半,可太子毕竟是当朝储君,在京城的根基深远。
他们手里的证据虽硬,可要带回京城,还要过云朔关,过朝堂里一道道门。
这条路,比从北狄王庭到第一道山口更难走。
但她不怕。
谢怀忱就坐在帐门边,背靠着木柱,眼睛在暗处半闭着,呼吸极浅极稳。
她看了他一眼,把身上的皮袍往胸口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
天亮时,雪停了,天地白得刺眼。
谢怀忱换上深灰色旧袍,把鞋底缠了两层粗麻布,又在外头套了一双厚皮袜子,才掀帘出去。沈婉凝追出来,把一包干饼和一竹筒热水塞进他怀里:“路上别停太久,脚冷了就找块避风的石头,把鞋脱了揉一揉。”
谢怀忱把东西揣好,冲她点了点头,转身踏着雪往西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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