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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永飞拉过椅子，对胡学文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下，我们今天关起门来，好好看看这本花名册。学文，关山大开发要动真格的，可我现在放眼望去，手底下能去泥水里刨活的干将，寥寥无几啊。”
胡学文神色一动。他是个聪明人，从邓永飞这句话里，他听出了一点信号——这位年轻的县长，要在关山“选将”了。
“邓县长，关山这地方，宗族关系重，加上好多人，都是前任书记培养的，到现在他们都抱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不思进取了。不过，底下也不是没有能人，只是因为不合群，或者不会走关系，都被边缘化了。”胡学文坐下，翻开第一个文件夹。
两人的视线落在一页页履历表上。
这一下午，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邓永飞不时发出的提问。
邓永飞指着一页履历，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柳树湾镇的镇长梁志远，38岁，农校科班出身，怎么最近两年的民主测评和党委考评里，多是‘性格生硬、配合度差、缺乏大局观’这种评价？”
胡学文探过头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邓县长，梁志远这个干部，在柳树湾的名声很奇特。老百姓对他竖大拇指，但镇上的干部，多是躲着他走。尤其是镇党委书记郑大宽，不止一次在县委碰头会上暗示梁志远‘讲无原则的民主，闹不团结’。”
“哦？仔细说说。”邓永飞来了兴趣。
胡学文整理了一下思路，详细汇报：“柳树湾是承接瞿州产业转移大开发的‘桥头堡’。郑大宽是前任邹平书记提拔的铁杆，这个人在柳树湾大搞形象工程。去年，为了配合市里文明创建的检查，郑大宽不顾柳树湾后街低洼地带防洪渠漏水老化的问题，硬是抽调了防汛办三十万专项资金的二十万，在镇政府大门外建了一排迎检的花卉景观盆景。梁志远当时在党委会上拍了桌子，说‘要是暴雨来了，后街决了口，你那几个花盆能挡得住水吗？’，结果郑大宽利用书记的一把手权威，直接在常委会上给他扣了‘阻碍重点项目建设’的帽子。打那以后，梁志远就被彻底架空了，连大开发征地的工作都不让他插手，只让他管防汛和水利这种苦差事。”
邓永飞静静地听着。他的指关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他的超级悟性让他迅速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幅清晰的基层权力倾轧图：郑大宽是典型的好大喜功、靠面子工程和前任关系上位的“官油子”；而梁志远则是务实、有底线但也因为性格刚硬在基层屡屡碰壁的“犟骨头”。
在关山，这样的“犟骨头”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
大开发需要郑大宽那样的盆景吗？不需要。大开发需要的是梁志远这种能顶住压力、把防汛渠建好、把工程死卡住的“铁板”。
“学文。”邓永飞突然停下敲击，看着胡学文，眼神深邃，“你觉得，梁志远真的是‘性格生硬、不配合大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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