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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就看,姬湛能诚心给她什么好东西。雪存漫不经意,随手打开锦盒,瞥了一眼,竟是眸光震烁,险些呆滞。
姬湛笑而不语,心道就知你没什么见识,这小玩意儿都能打动你,我手里头可多了去。
这盒子里头的东西,饶是她这般见多识广的,也不由得纳罕。
元有容笑道:“梵婢,你哥哥给了你什么好东西,都叫你看呆了。”
雪存小心为她奉上锦盒,元有容看了一眼,不敢接,不住感慨说姬湛有心了,此物实在贵重,雪存恐是受之有愧。
姬澄也好奇起来,姬湛竟然认真为雪存备了生辰礼,这可不似他从前作风。故道:“噢?难得仲延如此懂事一回,存儿,也让我看一眼。”
“阿澄当心些。”雪存细声细气,轻手轻脚,把锦盒递给姬澄。
阿澄阿澄,这么快就喊上阿澄。
姬澄起先不以为意,接在手中了,神色一如方才的雪存和元有容。姬湛赠雪存的是只发簪,发簪常见,他挑的这只却不常有,世上恐做不出第二个了。
锦盒里卧着的是个新月抱星样式的流苏簪,沉甸甸极具分量,簪头另缀有冰莲玉蝉等物,并不一味偏向胡地胡风。
所用材质东起昆山之玉,西至波斯大食的宝石乃至大秦拂菻的珊瑚玛瑙,应有尽有,繁而不乱,多而不杂,华而不俗,清艳兼具,便如雪存其人。
姬澄问:“此簪今后定成名簪,可有了簪名?”
姬湛道:“这簪子到夜间,会散发淡淡的清光,恍若月华,故我称其为冰魄。便是没去过西域胡地,亦能从此簪观得几分风貌,存妹妹久居深闺之中,可借此物略窥天下以解闷。”
雪存关好锦盒,郑重递回给他:“冰魄珍贵,非我所宜有也,还请郎君收回。至于郎君的心意,我已领会。”
若姬湛今日给的是个寻常不过的好东西,雪存可以看在长辈们的颜面上收下,可这冰魄簪实在贵重,收下就是欠了姬湛一份人情。
她不想再欠他什么了。
姬湛漫不经心反问:“妹妹可是不喜欢?”
雪存沉默不语,只固执地盯着他,一副他不收回她不休的架势。
姬湛随即笑道:“既然这东西合不了你的意,你或扔或砸或换或当都可以,随你怎么处置,只是万万不可叫我收回。我送出的东西,无论对方喜欢与否,从来就没有收回的理。”
他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这样贵重之物,岂能由着雪存扔了。雪存正暗自苦恼,姬澄劝她:“存儿,你就收下吧。今时不同往日,礼物贵重与否是其次,仲延他……他肯因着你和元姨改了性儿动了真心,才是最要紧的。”
元有容也道:“存儿何必效那三辞三让之举,再忸怩就不合适了。你哥哥送你了你就收,左右再过不久就是他的生辰,很快你就能还他这份情。”
说完,她以帕掩面,紧忙背过姬湛,干咳不止。
雪存急得把锦盒放在案上,走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拍背:“娘,你是不是大早上就过来了?你今日吃过药没?”
元有容咳完,脸色涨得略红,淡定道:“我没事,没事……地龙烧得太旺,我喉中干痒罢了,老毛病了。存儿,你给我倒杯水。”雪存闻言,着手为她倒了杯温水,元有容喝下,姬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行医之道无外乎望闻问切四步,姬湛自诩算不得什么名医神医,到底还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从前听闻元有容久病多年,他儿时甚至还当是元有容扮弱卖苦的手段,未曾亲眼见过一次。
今日一见元有容,只观她形体步伐呼吸和面色,姬湛就知她这病绝不可轻视,更敢情高雪存定是为了她,多年来操了不少心。
难怪不得,高雪存当初冒着冲犯娘亲的风险,也要登门求药,有个病成这样的娘亲,她如何能睡得好。
姬湛主动道:“元姨,我略懂些医术皮毛,您若不嫌,我可以为您诊脉。”
此言一出,屋内余下三人皆是一惊。
雪存恐他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元有容生恐他当真能瞧出端倪,当场叫雪存识破她连月来的谎话;姬澄则是不知,自己这个弟弟,竟何时学会了医术?为何从前从没表现过?
“不必麻烦郎君,娘亲一直吃的是王伯伯给的药,他定期会登门请脉。医者医术兴许无高低之分,可用药之道却大不相同。若你另开一副,恐怕会相冲呢,不敢随意让娘亲吃。”
雪存面无表情,待元有容再讨一杯水,她侍奉完了,元有容咳嗽平复,复坐回姬澄身侧。
怎么一个二个都似副自己要害元姨的神色,姬湛从未有过如此无奈窘况,他知雪存不喜他,立即闭嘴不言,免得又坏了她心情。
倒是元有容笑眯眯问道:“二郎,我还不知你是个会医术的。”
姬澄也笑了笑:“元姨,莫说是您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小子藏得可深了。”
姬湛解释道:“常言道久病成医,我儿时孱弱,喝成个药罐子身上也长不了几钱肉,反成日遭那喝药的罪,我更不愿敛手待毙,将身体性命交由外人手中。我想着自己去翻一翻医书,试着自医,经年累月下来,也习得几分诊脉的能耐。”
元有容道:“咱们这些体弱之人是这么个理,自我大病后,我亦是学得几分诊脉的本事。只是我诊得不准,只能诊对个五成,还是要请医才稳妥。”
又这半晌过去,碧纱橱内几人总算等到高瑜回家。
赵庭一路跟随高瑜奔向东厢房而来,见是雪存闺阁,且里头似有客,自觉退回前院,高瑜便独自过来。
“娘,姐姐,你们聚在一起说什么呢这么热闹。”高瑜推门而入,顺手解了厚重的披风,挂在立屏上,迈步往里走,“外头也可多人了,正在跟着云狐姐姐她们种山茶。我本是去正室找您,耿娘却说你在姐姐这处,姐姐呢,可起床了?病可好些了?”
甫一迈到待客处,高瑜就看傻了眼。
只见一夭桃侬李、红衣墨发的少年斜倚在主位,坐在元有容右侧,他虽不相熟,可如何不认得姬湛这张脸;对座位置坐了一男一女,正是姬澄和雪存。
姬澄出现在此,不足为奇,高瑜也一直视他这准姐夫作楷模,很是喜欢他;可公主和世叔的次子姬湛,从前各种宴会上见过几次,不似个放得下身段爱搭理人的,今日竟也来了。
不必等元有容发话,高瑜就行礼喊人。
元有容知他与姬湛不熟,故将姬湛表字年岁一应告知,高瑜点头,又就着表字分别喊了他与姬澄哥哥,才坐到雪存身侧另一张凭几上,举盏喝茶。
高雪存的弟弟,如今再见,要比从前顺眼不少。
姬湛暗中打量他,见他喜怒不形于色,着一身郁金黄忍冬纹圆领袍,扎着个高高的马尾,简单利落,不过十四五岁,就已出落得四肢修长、容仪清绝模样。
从前因见他相貌有七分似雪存,一样的高鼻长眉,浅色瞳眸,肤如寒雪,姬湛自是不喜,更不愿多看;今日一见,他与雪存只有五分相似了,到底是男子,脸骨走势霸道凌厉初显,比雪存少了份柔美。
姬湛半玩笑道:“兰摧往后可以叫我一声二哥。”
姬澄亦半玩笑道:“兰摧可以叫我一声大哥,也可以现在就改口,叫我一句姐夫。”
姬湛:“……”
一语毕,雪存姐弟双双红了脸,姬湛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
元有容倒笑得厉害:“你们兄弟两个,倒同我家存儿一般,打起诨来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家呢,偏偏兰摧是个最较真的,往往听不懂旁人的打趣儿,更不会打趣儿别人。”
高雪存何时会开玩笑了,撒娇卖乖倒是练得炉火纯青。未等姬湛回忆从前与她相处时,她是否有过一时戏言,就听她嗔怨道:“娘,外人面前,你别揭我的短。”
姬澄侧目望着她,目光如水,又喜又爱,笑道:“我如何算得上外人了,存儿风趣俏皮,我喜欢还来不及。”
高瑜接话:“风趣?俏皮?姐夫,你趁着还没同她成婚,赶紧过过好日子吧,免得婚后就过不上了。我姐姐要相貌有相貌,要脾气有相貌,的确不是常人能消受的天魔星。”
姬澄大笑:“瞧瞧,元姨方才还说你不会打趣人,这不就来了。存儿是我的天魔星,又如何不好,我求之不得。”
屋内一行人被他逗得笑弯了腰,元有容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姬湛扯起个唇角,皮笑肉不笑敷衍了下,心下反而一瞬生凉:
他们的的确确似是一家人,自己反倒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有什么好跟着笑的。
被母弟当众打趣,雪存不甘示弱,瞥了高瑜一眼,捏起鼻子,假意嫌弃:“兰摧,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去了什么地方身上汗津津、臭臭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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