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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你说。”
“咱们从曼谷折腾到丹那沙林，又是给克伦军送粮送药，又是往土瓦城运酒开什么军官俱乐部，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转过头来，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到底图什么？你说要占领这里，可总得有个能落地的说法吧？远洋公司在曼谷拢共也就五十来号人，就算个个都是能打仗的老兵，可正面跟政府军干，干得过吗？”
方晓东吐出一口烟，没立刻回答。烟雾被夜风吹散，河面上几盏渔火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阳子，你觉得这土瓦城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林阳皱了皱眉，想了片刻：“我说不好。”
“民心。”方晓东弹了弹烟灰，火星子在风里飘了两下就灭了，“这地方的军队早就烂透了，老百姓也早就受够了。”
林阳手里的酒瓶停在半空。他盯着方晓东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可城里那一千多条枪，还有那些重装备，那可是实打实的。咱们手里这点力量，干不过啊。”
“所以要分化他们。”方晓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慢慢碾灭，“所以还要控制克伦军。克伦军在这里打了二十多年，山里的老百姓认他们。咱们要做的事情，是帮他们打赢这场仗，然后控制住他们，把这片地方管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河面，落在对岸那片灯火上，声音沉了几分。
“但这仗不能硬打。土瓦城防团一千多号人，正面碰，咱们碰不过。那就从里面把他们撬开。”
他看了林阳一眼。
“丹伦这个人，我看准了。”
“丹伦？”林阳对这个名字还不算熟。
“城防团的副团长。”方晓东说，“还算有点良心，但是不够狠。看不惯敏吞那帮人为非作歹、吃空饷、欺压百姓，可又没那个胆子站出来硬扛。”
他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人跟其他军官不一样。他手底下还有一批年轻军官跟他一条心，这股力量，我们得拿过来。”
林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搞军官俱乐部——”
“对，就是给丹伦搭台。”方晓东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他的声音也跟着烫了几分，“我这叫阳谋。一个他拒绝不了的阳谋。”
河风又吹过来，椰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
方晓东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条河说：
“我就是要他们正副团长翻脸。那个貌吞将军的主力在墨吉城，只要我们拿下土瓦，和克伦军合到一处，墨吉、高当就都拿得下来，整个丹那沙林省，一共就这三座大城市。”
他转过脸，看着林阳。
“而且，咱们借着送货往城里运人，一次过来十来个弟兄，敏吞不会有警觉。等真到了动手那天，城里城外一起发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口都顶在脑门上了。”
林阳沉默了。
他不是头一回听方晓东说计划，但每回听完，心里都会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怕，是一种骨子里的佩服，他这位三哥，是真的能把每一步都算尽。
沉默了良久，林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那个疙瘩也一块儿吐出去了。
“行。”他举起酒瓶，“干他娘的。”
方晓东拿起酒瓶，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玻璃瓶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边沿响起来，清清脆脆的，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深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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