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小说]:262xs. c o m 一秒记住!
整个公路上再也看不到一个完整的抵抗阵型。
士兵们扔掉武器,扔掉钢盔,扔掉一切能扔掉的东西,拼命往南跑。
滩涂上、公路上、红树林边缘,到处都是溃逃的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群受惊的蚂蚁,四散奔逃。
“直升机!他们有武装直升机!”
“坦克全完了!快跑!快跑啊!”
“阿妈啊,我不想死!”
惨叫和哭喊混在一起,被旋翼的轰鸣撕碎,又被雨声吞没。
苏拉拽着貌吞的胳膊,把他从洼地里拖出来。
“将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貌吞甩开苏拉的手。
他站在泥水里,仰着头,看着那架在低空盘旋的直升机。
雨水浇在他脸上,混着血和泪往下淌。
他的部队,两千多人的部队,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打残了。
坦克、装甲车、卡车,全扔在路上了。
武器、弹药、电台,全丢了。
能跑出来的不到三分之一,还个个带伤,像一群丧家之犬,在泥水里跌跌撞撞地往南跑。
“我操你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个称呼给了一个他不知道长什么样的直升机驾驶员。
牙根快咬碎了,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将军!”苏拉再次拽住他,这次拽得更用力,“留得青山在!撤吧!”
貌吞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
公路在燃烧,坦克在燃烧,他的两千人的部队在燃烧。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幕中。
直升机在低空盘旋了一圈。
方晓东透过夜视仪,看到溃兵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他推动操纵杆,直升机缓缓拉升,转向北方。
“瑞林,娜波。”他按下电台,这是他们在开战前就设定好的频道,“仔细打扫战场,天亮之前往土瓦城方向运动。”
电台里传来瑞林的声音,兴奋得像喝了酒:
“收到、收到!!哈哈哈——”
娜波的声音也传过来,有些虚弱,却带着笑意:
“方先生,你的出场方式真的很震撼。”
方晓东笑了笑,没在电台里回话。
他靠在驾驶座上,点上香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积了一整晚的紧绷都吐了出去。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
细雨打在舷窗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团,火光、残骸、尸体都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色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稳。
还是那么稳。
今晚这场胜仗打完,整个丹那沙林,大局已定。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瑞林和娜波站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公路上。
脚下是焦黑的泥土、扭曲的钢铁、遍地的弹壳、一具具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焦糊味,还有雨水冲刷后残留的泥腥气,混在一起,稠得像能粘在鼻黏膜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这片被战火犁过的战场。
清点战果的报告一份份汇总上来。
击毁坦克九辆、装甲车六辆、卡车四十一辆、吉普车九辆。
毙敌还在统计,保守估计超过一千人。
俘虏二百余人。
缴获武器弹药不计其数,堆在路边像一座小山。
而伏击部队这边,伤亡将近三百人。
三百人。
三百个名字,三百张脸,三百个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吃干粮、一起骂天气、一起擦枪的弟兄。
娜波的右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弹片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白色的纱布染出星星点点的红。
瑞林脸上被弹片擦出一道血痕,用纱布胡乱裹着,裹得不太齐整,露出一截结了痂的伤口。
林阳的后背青紫了一大块,肿得老高,但他活动几下肩膀发现没伤到骨头,也就没当回事。
“我打了十三年仗。”娜波的声音有些发飘,“从没打过这样的仗。”
她没说是什么样的仗——是惨烈,还是奇迹,还是两者都有。
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北边,那里是直升机飞走的方向。
瑞林蹲在地上,从一辆被炸毁的坦克残骸旁边捡起一面烧焦的军旗。
旗子被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边缘卷曲发黑,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他展开看了看,又扔回泥水里。
“貌吞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在丹那沙林的部队,已经没有能力再组织反攻了。”
这话说得平静,但发出的声音却在发颤。
但谁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这一仗,把貌吞的脊梁骨打断了。
娜波转过头,看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土瓦城。
是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克伦军要完成最后一步——成为丹那沙林省的合法武装。
她抬头看着天。
雨彻底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灰蒙蒙的天光漏下来,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天亮了。
②⑥②𝒳🅢 .𝑪o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