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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等他们俯冲。”方晓东的声音很冷的打断,“俯冲的时候高度会降下来。”
周志鹏愣了一秒,然后重重点头。
他转身跑回指挥位置,对着炮班嘶吼:“全体注意!听我口令!等敌机俯冲!没有我的命令,一发都不许打!”
城西方向又传来爆炸声。这次更密集,一口气炸了七八下,火光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暗红色。
弹药库里存放的是原先貌吞时期留下的海军用的老式炮弹和炸药,殉爆的冲击波一波接一波,像一头看不见的巨兽在地底下翻身。
方晓东的心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幸亏他多了个心眼,今晚运到的物资没让进城,全部在城外的密林中待命。
这批新到的弹药算是保住了。
飞机嚣张地在夜空中翱翔,肆无忌惮。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敌人的飞机一架接一架俯冲、投弹、拉起,看着自己脚下的城市一处接一处地烧起来。
第三轮。城东的民房被命中,一条条火龙,把一整片民房全卷了进去。
第四轮。城北军营又被炸了一轮,一栋两层营房被直接命中,整栋楼从中间塌下去,砖石和木梁烧成一堆篝火。
有人从废墟里往外爬,有人在废墟下面喊,声音闷在砖堆里,听不真切。
高当城的老房子多是木结构,遇火就着,火舌顺着屋檐和电线杆一路蔓延,一条街一条街地吞过去。
消防车的警笛声在街道上尖叫,混着防空警报和爆炸声,混着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方晓东攥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硬生生压着的那种无力感。
没有飞机。没有雷达。没有像样的防空导弹。就靠这么些高射机枪和几门老37炮,简直就像拿着竹竿去捅老鹰。
第五轮的时候,情况终于变了。
也许是飞行员被连续俯冲的顺利冲昏了头,也许是被地面的火光晃了眼,一架T-33A在投弹后没有及时拉起。
它的机头压得太低,高度一路往下掉,机身擦过城北的山脊线时,几乎能看清机身上涂的那枚缅军徽章——一只金色孔雀。
“打!!!”
周志鹏的嘶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
四门37高炮同时开火。
“咚咚咚咚——”
弹道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曳光弹画出的轨迹像无数条烧红的铁丝,从四面八方缠向那架飞机。
第一轮齐射擦着机尾飞了过去。
炮手们飞快地摇动手轮修正,炮管追着飞机的航迹移动。
第二轮齐射。
几发炮弹同时咬住了机翼。
火光炸开的瞬间,方晓东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左机翼从中间断裂,碎片像纸片一样飞散,机翼油箱被点燃,一条长长的火尾拖在飞机后面。
飞机没有立刻坠毁。
它歪歪斜斜地朝北飞了两三秒,飞行员似乎在拼命拉操纵杆。
然后机头猛地向下一栽,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拖着浓烟和火焰,一头扎进了城北的山林里。
轰——!!!!
爆炸的火光从山脊后面升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燃烧都漂亮。
火光中能看见被炸飞的树枝和泥土,像一朵绽开的黑红色的花。
阵地上爆发出一阵嘶哑的欢呼。
有人把钢盔摘下来扔向天空,有人瘫坐在弹药箱上大口喘气,有人搂着旁边的战友又喊又叫又哭。
但方晓东没有笑。
望远镜里,剩下的七架T-33A已经重新编队。
他们没有继续俯冲,而是转向北面,加速,消失在海上的夜空中。
应该是油料不多了,该返航了。
阵地上渐渐安静下来。
刚才还沸腾的空气突然冷却了,只剩下硝烟味和炮管冷却时嗞嗞的声响。
一个年轻的高炮兵坐在炮位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抖。
方晓东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猛子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步枪枪管还是烫的。他的眼眶红着。
“猛子。”
“哎。”声音是哑的。
“传我命令。把损失的数字统计上来。另外,让城外的车队现在就出发,连夜进山送物资,天一亮飞机还会来,今晚必须把所有物资送上去。”
猛子应了一声,跑步下了山包。
方晓东站在阵地边缘,看着脚下的高当城。
城里的火到处在烧。
油库方向的火势最猛,浓烟翻滚着往南飘,把半个高当城罩在一层呛人的黑雾里。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烧焦的味道和淡淡的汽油味,吸进嗓子里又苦又辣。
通讯兵跑了过来,敬了个礼:
“主席,城北、城西弹药库的明火已经控制住了。但损失很大,初步统计,原有储备至少损失了一半。”
方晓东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摸出烟,点了一根。
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中跳了好几下才点着,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没有制空权。没有雷达。就靠这些老炮,那是拿命在填。
他想起年前在燕京时,跟大哥的朋友喝酒,空军的,人家说现代战争没有制空权就是挨打。
那时候听在耳朵里是一句话,今晚看在眼睛里,是一城的火和废墟里爬不出来的死人。
方晓东猛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
“通讯兵。”
“到!”
“给我接娜波的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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