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小说]:262xs. c o m 一秒记住!
然后他下楼去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地响,那种轻微的拖沓感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方晓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哈桑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盒烟,靠在走廊的墙上,顺着方晓东的目光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低声说: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三年前我在巴格达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笑起来声音很大。”
“霍拉姆沙赫尔那场仗打完,他从着火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脸上少了一块皮,左眼没了,胸口中了两块弹片。他在野战医院躺了一个月,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方晓东没有说话。
他想起李立强提供的那份情报简报上关于霍拉姆沙赫尔战役的描述——
那是两伊战争中最惨烈的城市战之一,伊拉克人攻进去了,又被伊朗人赶了出来,双方在每一栋楼、每一条街巷里反复拉锯,尸体堆满了街道,血把底格里斯河的支流染成了暗红色。
"那他为什么没留在部队?"方晓东问。
"因为他的脸。"哈桑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伊拉克军队里有很多忌讳,一个脸上烧成这样的军官,在前线会影响士气,在后方又影响形象。”
“上面给了他一个选择——提前退役,拿一笔抚恤金,或者调到后勤部门坐办公室。他选择退役,然后用抚恤金买了这家宾馆。"
哈桑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他的脸烧没了,但他的心脏还在跳。他不想穿着军装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别人替他拼命。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方晓东沉默了一会儿,走到走廊的窗边。
外面天快黑了。
他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对面是一栋同样低矮的居民楼,楼顶架着一口卫星电视锅,生锈的支架歪歪扭扭地指着天空。
远处的底格里斯河格外美丽,河对岸是行政区的灯光,比这边亮一些,像另一个世界。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的时候,看见哈桑还站在那里。
"什么时候再和阿卜杜拉正式会面?"方晓东问。
"明天等他通知,估计得是后天了"哈桑说,"他回去需要向他的顶头上司马尔万汇报你的情况,他同意后才能见面,现在的巴格达太复杂了,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人。"
方晓东点了点头。
哈桑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晓东把房门关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木板床有些硬,但铺的床单是干净的,有一股洗衣粉晒过太阳之后留下的那种气味。
他想起刚才卡迪姆站在门口说"如果听到爆炸声,不用太紧张"时的语气——那种平淡,那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那是真正经历过战争创伤的人才会有的神态,像是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烧干净了,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平静。
他把台灯打开,坐在书桌前,从行李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本空白笔记本,开始把去军需供应局要谈的内容一项一项列出来。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楼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收音机声响,有人在听新闻播报。
阿拉伯语,语速很快,隔着楼板听不真切。
过了几分钟,收音机关了,整栋楼重新安静下来。
方晓东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
窗外的巴格达在夜色中呼吸着,缓慢而沉重,像一个受了伤却还在坚持站立的人。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爆炸声,闷闷的,被夜风一吹就散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分不清是炮弹还是别的什么。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关掉的灯。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一把薄薄的刀,把黑暗切开了一小条口子。
他在想,卡迪姆脸上的烧伤,是这座城市无数伤口中的一个。
他来到这里卖武器,真的好吗?对伊拉克人好?那对伊朗人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壁。墙壁冰凉,有一种石灰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伴随着这种气味,慢慢沉入了睡眠。
❷ 𝟼 ❷ 𝐗 𝚂 . 𝐶o 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