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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试探，不确定自己一个“民政官”有没有资格对教学方面的事发表意见。
但就是这一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扎进了莱恩脑中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房子建好了。
桌椅板凳也齐了。
黑板有了，粉笔有了，连窗户上的玻璃都是领地自产的上好货色。
可，
教什么？
用什么教？
他自己倒是可以凭借地球的记忆，写出一些基础的教材。
可他只有一个人。
就算不眠不休，按照最快的速度，一天能写多少？五千字？一万字？
一本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本，光是正文加注释加课后习题，少说也得几万字。
数学呢？自然常识呢？还有地理、历史，
就算他拼了老命，一个月写出一本来。
然后呢？
怎么把这本教材复制到几百个学生手里？
靠他之前培养的那十几个勉强识字的NPC“小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手抄吗？
开什么玩笑。
一个人手抄一本教材，按最快的速度，至少要三到五天。十个人抄，一个月也就复制出六七十本。
可“希望之翼”第一期的预计招生人数是多少？三百人起步！
三百本教材。
光靠手抄，没有半年别想凑齐。
而且手抄品的质量还没法保证，抄错一个字，漏掉一行公式，那就是在误人子弟。
学校，已经宣布成立了。
法令，已经当着几百号人的面颁布了。
他甚至连“免费午餐”和“奖学金”都许诺出去了。
如果开学的时候，学生们满怀期待地坐进教室，发现，
老师站在讲台上干讲，学生底下干听，连一本像样的教材都没有。那跟街边茶馆里说书先生有什么区别？
“妈的……”莱恩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光顾着盖楼，把最关键的地基给忘了。”
教育，尤其是普及性的基础教育，最关键的一环，从来不是校舍，不是桌椅，不是那些漂亮得能当景点的红砖玻璃——
而是能够被低成本、大规模、标准化复制的知识载体。
书籍。
这是一道必须翻过去的坎，绕都绕不开。
之前那种大功告成的满足感，在短短十几秒内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后脊梁骨往上窜的紧迫感。
安蓝显然也注意到了莱恩的表情变化。
领主大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心微拧，显出遇到难题时的凝重。
“领主大人……您咋了？”她小声问道，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半步，“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不。”莱恩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是我把有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转身走出了图书室。
空荡荡的书架在他身后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排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的哑巴，无声地提醒着他。
知识改变命运。
但首先，得让知识能被看见。
安蓝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本能地跟上了莱恩的脚步。
经过一楼走廊的时候，莱恩忽然瞥见了一个不太和谐的场景。
某间教室的黑板上，不知道哪个提前溜进来探路的玩家，用粉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卡通小人，旁边配了一行地球简体中文：
“此处将诞生凛冬领第一批卷王，特此留念。”
落款：【技能空了但可爱】。
莱恩：“……”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帮玩家，永远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给他来一针精神解压。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文明之火造纸厂，【芝士就是力量】他们之前就说要研发印刷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他加快了脚步。
“走，回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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