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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黄土在风中散去。
关东的杀气还没吹进函谷关。
咸阳城安静得像一滩死水。
咸阳宫正殿。
巨大的青铜香炉里吐着冷清的青烟。
这是扶苏监国的第七天。
扶苏靠在黑漆宝座上。
面前的青铜长案上,竹简堆得像一座小山。
几根麻绳断了,散落的竹片滚到桌角。
散发着一股发霉的酸木头味。
台阶下方。
李斯跪坐在矮案前,整个人瘦脱了相。
老头子眼窝深陷,两团黑眼圈像抹了锅底灰。
眼角挂着一小坨没擦干净的眼屎。
他右手死死捏着毛笔,在竹简上费力地写字。
每写完一卷,就得双手捧着沉重的竹木,费劲地搬到另一边。
这七天,他每天被逼着干十二个时辰。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椎骨咯吱作响。
老狗快累瘫了,但他不敢停。
一停,大雪龙骑的陌刀就要落下来。
扶苏盯着眼前那堆破木头。
心底涌起一阵烦躁。
这堆重达百斤的竹简,记录的公文内容,搁在后世连两页纸都填不满。
批阅慢得像蜗牛爬。
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抓起一卷竹简。
用力砸在青铜案面上。
“砰!”
闷响震得大殿回音。
李斯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毛笔直接在竹片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他吓得赶紧趴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扶苏没看他。
他在脑海中点开了那道淡蓝色的光幕。
扣除抄家灭族攒下的暴君值。
“兑换造纸术。”
“兑换活字印刷术。”
系统发出两声清脆的滴答声。
大量繁杂的工艺图谱、材料配比,瞬间塞进扶苏的大脑。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站起身。
“传少府将作大匠。”
扶苏的声音冷硬。
半炷香后。
少府将作大匠陈铁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
这是个满手老茧的粗壮汉子。
进门就跪在血还没洗干净的木地板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以为长公子要拉他出去砍头。
扶苏走下台阶。
把一块刚写好字的木牍扔在陈铁面前。
“按上面写的。”
“去城外找树皮、破麻布、旧渔网。”
“一个时辰内,把偏殿外的广场清理出来,架上三口大铁锅。”
陈铁满头大汗,双手捧着木牍,根本看不懂上面的材料配比。
但他懂听话。
“诺!”
偏殿外的广场上。
烈日当头。
三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猛火上烧。
锅里的水沸腾翻滚,冒着大股大股的白气。
几十个赤着膀子的少府工匠在火边忙活。
陈铁亲自带头。
把捣碎的树皮和破麻头倒进滚水里。
撒入石灰。
刺鼻的碱水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扶苏站在屋檐的阴影下,盯着那锅浑浊的浆糊。
熬煮,打浆,捣烂。
工匠们抡着大木槌,把那些杂物砸成细腻的纤维烂泥。
最后倒进一个方形的大水池里。
“用细竹帘捞。”
扶苏指着水池,下达指令。
陈铁手里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细密竹帘。
斜着插进水池,轻轻一荡,再平平地端出来。
水顺着竹帘的缝隙漏下。
帘面上,留下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白色纤维膜。
连在一旁待命的李斯都看傻了眼。
他拖着酸痛的老腿,凑到水池边。
伸长了脖子,盯着那张湿漉漉的白膜。
“烘干。”扶苏下令。
工匠小心翼翼地把竹帘倒扣。
那层白膜贴在一面烧热的火墙上。
水分迅速蒸发,冒出丝丝白气。
片刻后。
边缘微微翘起。
陈铁用手轻轻一揭。
一张平整、微黄的薄片,从火墙上剥落下来。
轻薄如蝉翼。
风一吹,在工匠粗糙的手里哗啦啦作响。
大秦的第一张纸,造出来了。
陈铁咽了口唾沫,双手捧着这张纸,举过头顶。
跪行到扶苏面前。
扶苏伸手接过。
质感有些粗糙,但足够书写了。
比那些死沉的竹简强了一万倍。
他转过身,把那张纸递到李斯面前。
李斯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在纸上了。
他双手颤抖着伸出去。
指尖刚碰到纸面,触电般地缩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捏住。
薄。
软。
轻得没有分量。
李斯把纸凑到眼前,对着太阳光照了照。
能看到里面细密的植物纤维。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到矮案前。
抓起毛笔,蘸饱了墨汁。
手抖得厉害,他在纸上重重画了一道。
墨汁瞬间吃进纸面,干脆利落。
没有晕染,没有散开。
②⑥②X🅢 .𝒞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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