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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的前锋军,已经到咸阳城外三十里了!”
守将破音的嘶吼,在滚烫的试验田上空炸开。
前一刻还在疯狂磕头高呼的几百名朝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狂热的喊叫声瞬间断绝。
一张张沾着泥水的脸,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李斯跪在泥垄上。
手里那颗足有成人拳头大的土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头子浑身打了个激灵,指甲缝里的黑泥簌簌往下掉。
始皇帝回来了。
带兵杀回来了。
长公子这两天干的事,砍皇子,诛近臣,屠世家。
在始皇帝眼里,这就是谋朝篡位。
他们这群跟着长公子挖土豆的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按附逆论处。
诛九族。
扶苏站在田埂上。
烈日当头,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大腿内侧磨破的皮肉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他微微挪动了一下右脚,把重心换到左腿上。
没理会底下瑟瑟发抖的百官。
扶苏随手把带泥的右手在玄色长袍上蹭了两下。
留下两道黄褐色的泥印。
“慌什么。”
扶苏语气平淡,没有去摸剑。
他看向旁边同样脸色发白的赵延。
“备马。”
“回宫,迎驾。”
咸阳城西。
三十里外的黄土官道上,遮天蔽日的尘柱直冲云霄。
嬴政趴在马背上。
他嫌弃那辆六驾辒辌车太慢,直接把它扔在了后面。
十万大军也被甩开。
他只点了一批最精锐的铁鹰锐士,一人三马,换马不换人。
疯了一样往咸阳赶。
三天三夜。
除了换马时喝两口凉水,他没合过眼。
身上的玄色常服结了一块块硬邦邦的白斑。
那是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沤出来的盐花。
衣服硬得像一层干树皮,磨着皮肉。
嬴政的嘴唇裂开了几道大口子。
风夹着沙土吹过来。
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咸涩的血水混着沙子,满嘴都是铁锈味。
缰绳勒在掌心。
他手心里磨出了一排水泡,早就破了。
嫩红的血肉直接黏在粗糙的牛皮缰绳上,随着战马颠簸,一下下地撕扯。
钻心的疼。
嬴政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死死盯着前方的地平线。
胸腔里那股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痛。
黑冰台的急报,字字带血。
胡亥被砍。赵高分尸。李斯被抄。
他的天下,他的规矩,被那个他向来看不上的软弱长子,砸了个稀巴烂。
这是造反。
这是要把大秦的脊梁骨抽出来折断!
“驾!”
嬴政嗓子哑得发不出全音,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手里的半截皮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抽出一条带血的口子。
战马吃痛,马鼻子里喷出大团的白沫,四蹄再次发力狂奔。
蒙恬骑着一匹青骢马,紧紧跟在右后方。
他满脸是土,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泥的浓痰。
看着始皇摇摇欲坠的后背,蒙恬想劝他歇半炷香。
话滚到嗓子眼,又咽了下去。
始皇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暴戾煞气,压得他这个上将军都喘不过气。
十里。
五里。
咸阳城高大漆黑的城墙,终于破开漫天黄尘,矗立在前方。
嬴政直起腰。
僵硬的脊椎骨发出“咔吧”一声闷响。
他放慢了马速,冷风灌进领口,吹不散满身的燥热。
右手摸上腰间的太阿剑柄。
大拇指扣住了冰凉的剑格。
他本以为,咸阳城必定狼烟四起。
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养着数不清的死士。
扶苏既然大开杀戒,城里必定乱成一锅粥。
说不定城门紧闭,城头插满叛旗,到处都是流民和火光。
他已经做好了下令强攻的准备。
但眼前的咸阳。
安静。
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护城河的水流声清晰可闻。
沉重的吊桥平平稳稳地放着,没有拉起。
宽大的城门洞开,没有鹿角,没有拒马。
连个盘问的城门官都没有。
嬴政的战马踏上吊桥木板。
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他仰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向高高的城墙。
只看了一眼。
嬴政浑身的血液猛地一凉。
刚才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被硬生生浇了一盆冰水。
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清一色的深寒陨铁重甲。
从头盔到战靴,全部包裹在粗犷厚重的金属片里。
铁面罩上的十字缝隙后,透着冰冷的死气。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没有兵器碰撞的杂音。
上千名重甲士兵站在垛口后,就像一排排生铁铸成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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