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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叠厚厚的纸质案卷被甩落。
重重砸在雕着兽头的青铜案几上。
回音在昏暗的咸阳宫偏殿里打转,震起一丝微弱的积灰。
扶苏站在案几后。
玄色常服的宽大袖口顺着手臂滑落,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收回手,脸色冷淡。
“度量衡和文字统一了,现在,该统一他们的脑子了。”
大殿右侧。
靠墙摆着一张低矮的木桌。
张良双膝跪坐在桌后的草垫上。
两腿早已压得酸麻。
他被抓来咸阳几个月了。
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韩国月白锦袍,早被扒了。
换成了一件大秦少府发下来的灰麻布官服。
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的粗线头。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尖分叉的羊毫笔。
听到扶苏的话。
张良手腕猛地一抖。
笔尖一歪。
一滴浓黑的墨汁砸在手背上,迅速渗进粗糙的皮肤纹理里。
黑乎乎的一团。
他没去擦。
熬了几个通宵核算关东各郡的秋季赋税。
张良的眼窝深深陷了进去,眼底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
他慢慢抬起头。
“主公要如何统一脑子?”
张良咽了口干沫。
嗓子发干,声音像两块没刨平的干木板在互相摩擦。
扶苏绕过青铜长案。
走下台阶。
大腿根的伤疤早脱落干净了,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闷响。
他停在张良的矮木桌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算无遗策的谋圣。
“你这阵子税账算得不错。”
扶苏语气里没带什么情绪。
“但大秦不缺打算盘的账房。”
扶苏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纸册。
扔在张良面前那把磨得油亮的算盘上。
纸册封面上,印着两个端正的黑色秦篆大字:拼音。
张良放下毛笔。
用沾着墨迹的手指,翻开粗糙的纸页。
刚看一眼,眉头就死死拧成了一个死结。
里面全是奇怪的符号。
弯弯曲曲,画在那些常用的小篆文字旁边。
“这是什么?”
张良抬起头,满脸不解。
“用来认字的拐棍。”
扶苏拉过一张木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背靠着坚硬的木椅背。
“有了这个,一个在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三个月就能自己捧着书认字。”
张良手一僵。
纸页在他手指间发出细微的脆响。
三个月认字?
关东六国的文字虽然被始皇强行统一成了小篆。
但各地的口音千奇百怪。
楚人听不懂齐人的话。
认字全靠老夫子口耳相传,死记硬背。
穷苦人家哪有钱去请夫子。
扶苏指着纸册上的符号。
“有了它,天下人发音就会一样。”
“全说大秦的雅言。”
扶苏看着张良逐渐变白的脸。
继续往下压担子。
“传令下去。”
“关东六国旧地,所有私家学堂、家族族学,明日起全数封门。”
“把他们的牌匾给我砸了。”
张良倒抽了一口冷气。
冷空气顺着气管灌进肺里,激得他胸口一阵发凉。
“在各县设国立学堂。”
扶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先生必须由朝廷指派,按月发粮。”
“只准教大秦拼音,只准用咸阳统一印发的教材。”
张良的双手死死按在纸册上。
指关节透出没有血色的青白。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了起来。
“主公。”
张良强压着心头的骇然。
“关东氏族虽然被抄了家,但躲在乡野教书的老夫子还在。”
“强行封禁私学,是在掘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啊。”
“恐惹生乱。”
扶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命根子?”
“大雪龙骑的陌刀还没卷刃。”
他倾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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