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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赶紧拿华贵的蜀锦袖子去擦,越擦越黑。
隔壁号舍。
另一个世家子弟正死死咬着毛笔杆。
硬木笔杆被他咬出一排牙印,木刺扎进嘴唇,渗出血丝。
他死死盯着第二题。
“大军十万出征,粮草转运八百里。”
“推车折损几何?人畜沿途口粮消耗几何?运抵军营剩几成?”
老天爷啊。
这考的什么东西?
这不是少府底层账房干的苦力活吗!
谁家好好的贵族公子去学怎么算牲口的草料!
考场里响起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额头冒冷汗滴在桌面上的水渍声。
残存的氏族门阀子弟们。
看着眼前的卷子,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毛笔。
他们准备了几十年的辞藻华丽的策论。
成了废纸。
扶苏用一张满是泥土味的卷子。
把他们高高在上的体面,直接踩进了关中平原的烂泥沟里。
就在这些公子哥急得抓头发的时候。
几排之外的号舍里。
李平看着考题。
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他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白纸。
眼眶通红。
这题,他太熟了。
在沛县当了五年苦力书办。
每年夏天修河堤,冬天运粮草。
这些在世家公子眼里粗鄙不堪的数字。
是他天天熬夜趴在油灯下算的死账。
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一个民夫一天要吃几斤粟米,能挖几筐黄土。
长公子要考的,不是满嘴大道理的书呆子。
是能给大秦干脏活累活的实干小吏!
李平放下纸。
抓起那支劣质的狼毫笔。
笔头在砚台里沾满粗墨。
落笔。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心算如飞。
一排排精准的数字和调用方案,迅速填满了空白的卷面。
没有半句废话。
不仅是李平。
考场里,凡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寒门小吏。
那些替世家大族干了半辈子杂活,却永远升不了官的穷书生。
此刻全在奋笔疾书。
他们常年受压迫的郁气,顺着笔尖全倾泻在了这张卷子上。
如鱼得水。
三天的大考。
像一场凌迟。
最后一声铜锣敲响。
“交卷!”
考官的呼喝声在贡院上空回荡。
数千名世家子弟双腿发软。
跌跌撞撞地走出号舍。
脸色惨白,像被抽干了血。
他们交上去的,是一张张空白的卷子。
偶尔写了几个字,也是答非所问的干瘪大话。
大门外等候的各家老太爷。
看着自家子嗣如丧考妣的模样。
手里的拐杖全掉在了地上。
他们心里清楚。
属于氏族门阀垄断大秦朝堂的时代。
随着这场大考,彻底画上了句号。
大秦的政治舞台,以后没他们的份了。
贡院深处。
收卷官将几万份考卷汇总。
点灯熬油地批阅。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考官,坐在一堆卷子中间。
他拿起一份卷子。
只看了一眼。
老考官浑身一震。
他双手捧着卷子,凑到油灯前。
灯火照亮了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墨字。
老考官呼吸急促。
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
咸阳宫,后殿。
最后一场考完,收卷官将一份答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试卷双手捧到扶苏面前:“公子,这份卷子答得堪称绝妙,尤其是对后勤钱粮的筹算,毫无破绽。”扶苏扫了一眼卷子上的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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