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小说]:262xs. c o m 一秒记住!
第三个信使双手捧着羊皮信筒,激动得直哆嗦。
“韩将军称,南亚军粮多得发霉!”
“大军露天堆粮,用稻谷袋子垫营帐挡风!”
一本本薄薄的账册。
被重重摔在青铜大案上。
纸页翻飞,哗啦作响。
治粟内史王琯趴在桌案最角落。
老头子身上的紫袍好几天没洗了,透着一股汗馊味。
他手里死死握着一把被磨得发亮的木算盘。
左手翻开一本新送来的恒河粮账。
“啪嗒,啪嗒。”
算珠拨动,快得带出残影。
木头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琯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汗水顺着皱纹汇聚在下巴上,滴在面前的白纸上。
晕开了一团黑色的墨迹。
他十根手指因为高强度的拨弄,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
血液抹在算盘珠子上,有些黏手。
他不觉得疼。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像一台拉满负荷的风箱。
大殿里的百官全围了过来。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王琯手里的算盘。
没人说话。
只能听见急促的喘气声。
“啪!”
王琯右手猛地用力,拨下最后一颗算珠。
木珠撞在边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头子停住手。
死死盯着算盘上那一串长得让人眩晕的数字。
他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一座失去生命的泥塑。
喉结卡在干瘪的脖颈上,上下剧烈抖动了几下,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王大人?”
李斯站在旁边,咽了口干沫。
干枯的手指抓着袖口。
“到底多少?”
王琯慢慢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布满恐怖的红血丝。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唰”的一下流了满脸。
冲刷着脸上的墨水和污垢,流进花白的胡须里。
老头子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猛,膝盖重重撞在青铜案的边缘。
大腿撞翻了身后的矮木椅。
“咚。”
木椅砸在木地板上。
“装不下了!”
王琯扯着哑透的破锣嗓子,张开双臂。
声嘶力竭地大吼。
声音在十二根盘龙大柱之间来回震荡。
“咸阳的主仓,全装满了!”
“函谷关的五十个战略备仓,连门都推不上了!”
老头子一边哭一边笑,状若癫狂。
双手胡乱拍打着桌上的账纸。
纸张被他拍得稀烂。
“南边连着建了一百多个露天大仓!”
“全塞满了稻子!”
“多得要烂在地里了!”
王琯跪在青铜案前,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大秦的粮,吃不完了啊!”
大殿里死寂无声。
只有王琯的痛哭声在回荡。
几百个官员站在原地。
手脚冰凉,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立。
不是害怕。
是被这股从天而降的庞大国运,硬生生砸晕了头。
饥荒。
这两个字,是压在所有中原人头顶的一座大山。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丞相。
遇到灾年,也得看着地方上呈递上来的“易子而食”奏疏发愁。
现在。
这座大山,被几张薄薄的账纸。
被那些从泥地里抠出来的金黄色谷粒。
生生从大秦的历史里,抹除得干干净净。
以后的大秦。
没有饿死的枯骨。
只有发愁粮食放久了长毛的烦恼。
这是何等可怕的底气。
扶苏靠在最高处的黑漆宝座上。
玄袍下摆随意地垂在汉白玉台阶上。
他单手撑着下巴。
冷眼看着底下这群哭成一片、连体统都不要了的大臣。
大腿内侧的旧疤彻底平复,再也没有那种牵扯的痛感。
他右手食指在青铜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
“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像冰块砸在琉璃上。
拉回了百官的理智。
底下的大臣们赶紧收起眼泪。
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鼻涕和水渍。
强行站直身子。
李斯擦了一把脸上的老泪。
袖口湿了一大片。
他拖着酸痛的双腿,走到台阶下。
“扑通”跪在地上。
老头子抬头看着扶苏,嘴唇哆嗦。
李斯看着各地报上来的惊人存粮,激动得老泪纵横,但也提出了隐忧:“主公,粮食多得吃不完要烂掉了,可咱们大秦现在到处修路、打仗,缺人啊!”扶苏嘴角勾起:“缺人?那就生。”
❷⑥❷xS .Co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