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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以灵没有接话,吴氏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府里的下人很少在廊道里高声说话,脚步声也被刻意放轻了。
乌以灵刚开始不习惯那种安静,像住在一只装满了旧棉花的盒子里。
后来她发现那种安静是有层次的,里院听不见外院的声音。
后花园的流水声也传不到前厅。每一进院落像是被单独裁开的。
有一回她站在前厅门廊下,看见青禾端着茶盘从东廊快步穿过。
青禾穿着素面比甲,袖口收得紧,走路时裙摆几乎不动。
吴氏正站在正厅门槛边,手里拿着一封信,没有拆开。
“你帮我看看这封信的落款,是不是隔壁县衙的印章。”
乌以灵接过来,信封上的印章是深红色的,她点了点头。
“是。”她递还回去。吴氏没有追问她认不认得那枚印章。
有一回吴氏邀她去正院东次间喝茶,茶盏是青瓷的,薄胎透光。
她端起茶盏时,明前龙井的茶汤在光下泛着浅碧色的光泽。
吴氏望着窗外那棵快落尽叶子的枣树。“这宅子什么都好,只是格局太旧。”
“前任留下的布局,我没动。动一处,别处就对不齐了。”
乌以灵放下茶盏:“旧格局有旧格局的好处。住久了,路就熟了。”
“路熟也得有人走。空着不走,路就荒了。”
那场对话像被风翻过一页旧书,没有留下多余的笔墨。
又过了几日,任府收到一封请帖。隔壁县丞的夫人设宴,邀吴氏赴席。
吴氏看了一眼帖子,让人回了话。然后看向乌以灵:“你跟我一块儿去。”
宴席设在县丞府的花厅。比任府更大,陈设也更繁丽。
席间有人问起乌以灵的来历,吴氏照旧说:“娘家妹子。”
那人不追根问底,只笑着说:“你妹子和你长得不太像。”
吴氏笑了一下:“隔了好几房了,不像也正常。”茶凉之前,话头已经翻过。
回府的马车上,吴氏靠着车壁闭着眼。乌以灵也靠着车壁。
暮色从车帘缝隙渗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处。
她睁开眼:“你以后不用每次都叫我‘夫人’。叫姐姐就行。”
马车在任府门口停下,琥珀已经提灯等着了,灯笼光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夜色渐深,东厢的灯还亮着。乌以灵坐在窗边,桌上搁着那只青瓷茶盏。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空空的腕间,那道旧痕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月光从窗棂斜切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窗外的廊道传来巡夜人的脚步声,很轻,很快被夜风盖过。
她站起来,把茶盏放回托盘上,然后吹灭灯。屋内的暗色均匀而深。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廊道里已经没有人了。
夜色像一匹被展开的旧绸,覆住整座宅子的屋脊。
合上眼,窗外的月影在窗纸上缓慢地移动,像一道还未完成的笔画,正等待下一个时辰来补上它的尾端。
𝟐 𝟼 𝟐 𝓍 Ⓢ . 𝒸o 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