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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是少年时的姑苏城,她泛舟河上,他立在桥头笑。
梦里是父亲被抓那天,血染红了门槛,她跪在他面前求。
梦里是孩子出生那天,她刚抱暖,就被人硬生生抢走。
最后梦里是庵堂那夜,她咳着血,指着门叫他滚。
一睁眼,还是任平江那双盛满悔恨和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乌以灵转过脸,看着窗外的天,眼泪又一次湿了枕巾。
她这一辈子,怎么就活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所有的甜都早就碎了,剩下的全是挖心掏肺的苦。
乌以灵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首辅府的暖阁里。
雕花拔步床挂着软烟罗帐,鼻尖全是上好的药香气。
窗外种着两株西府海棠,还是当年她亲手栽下的。
那是她和任平江定情的地方,转眼已经快十年过去。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摸着床头的阑干,还是熟悉的纹路。
只是物是人非,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姑娘了。
门被轻轻推开,任平江抱着一叠衣裳走进来,脚步放轻。
看到她醒着,眼睛一下子亮了,又立刻压着情绪放柔。
“你醒了?饿不饿?厨子炖了你喜欢的莲子羹。”
他说话小心翼翼,像是对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乌以灵没理他,只开口问,我的孩子呢,我要见他。
这三年她撑着一口气,除了见孩子,没有别的念想。
任平江心里一酸,立刻让人把念灵抱过来给她看。
小念灵昨天就喜欢这个姑姑,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来。
软乎乎的身子蹭进乌以灵怀里,喊着姑姑陪我玩。
乌以灵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她轻轻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一遍一遍,不敢用力。
这是她从身上掉下来的肉,是她撑了三年的念想。
任平江站在门口看着,手攥着门框,指甲嵌进肉里。
他知道自己不配站在这里,可他就是挪不开脚步。
太医来看过了,说乌以灵元气大伤,底子早就垮了。
能不能好起来,全看她自己想不想活,有没有那个念想。
任平江找遍了天下的名医良药,把最好的都送到她面前。
只要她能好起来,他愿意把命给她,只要她肯原谅。
这天傍晚,念灵被奶娘带下去睡觉,暖阁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任平江拿出那半块长命锁,放在乌以灵的手掌心上。
“当年我收拾你遗物的时候捡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乌以灵看着那半块铜锁,和自己怀里的对半对上,正好是完整的一块。
她看着那拼起来的长命锁,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当年的误会,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七八分,不是他故意的。
是他的对手伪造了密信,引着他抄了她父亲的家。
他后来查清真相,杀了那伙人,把头颅送去了她父亲坟前。
这些事她都知道,姑苏的老百姓茶余饭后都在说。
可知道又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她受的苦也不能消。
“任平江,我不怪你误会我父亲,我怪的是你自己。”
乌以灵靠在床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要吹走。
“你不信我,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信过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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