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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忘站在陆星月身后,没有提醒她该说什么,也没有翻译。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许多年前刚睡醒的自己。
风声不响,城却静得发亮。
然后,晨曦族用他们学会的人类语言回答了一个字。
“好。”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只落在陆星月一个人的手心里。
它不重,不响,像一扇很老很旧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一道缝。
整座记忆晶体城都微微亮了一下,淡粉色的光在每一条街巷中缓缓流动,像画上了一床看不见的、用晨光织成的被子。
陆星月笑了。
她笑起来和陆晚星年轻时一模一样,眼睛弯成很小的月牙。
她说:“那我回去给你们画。画很大一张。能把你们全都盖住。”
她朝空气里张开双臂,比了一个很大的姿势,像要把整座城都抱一抱。
陆晚星在门外等着,手微微发汗。
她像所有第一次送孩子出远门的母亲那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只能在接驳舱外的合金长椅上坐下,又站起来。
苏芸的通讯器里传来阿忘的声音:“晚星,你女儿进去了。她问它们要不要被子。”
陆晚星听完,把头低下去,很久才应了一声:“像她。”
她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像被女儿那句话说软了。
她想起陆星月很小的时候,总把家里不用的旧毯子拖出来,给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裹上。
她说树也怕冷,睡着了会着凉。
现在她跑到门后,想给一座城盖被子。
陆晚星忽然笑了一下,眼眶热热的。
那孩子,一直没变。
陆星辰在导航台旁听到,翻开航行手册,慢慢写下:
“志愿者陆星月,年九岁,晨光计划第一位未成年人。门后初次接触获回应‘好’。晨曦族第一次接触未成年的独立个体。”
写时,海风从舷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几片很淡的桂花瓣。
陆星辰把它们从纸页上拂去,像擦掉几滴旧泪。
王凯旋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瞄了一眼,说:
“这丫头比我们强。我们进去光顾着紧张,她直接问人要房子暖不暖。”
陆星辰没说话,只笑了笑。
王凯旋又说:“我要是有这么个孙女,天天抱出去显摆。”
陈默的全息影像在旁边闪了一下,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窗外,新星球的桂花正香得厉害,像把陆星月刚才那句话也吹了过来。
被子。一个九岁孩子,想给一座城画一床被子。
亿万年的冷,也许真能从这一句“好”开始,慢慢解冻。
陆远没有去灯塔,他正和于晚晴坐在自家院子里。
于晚晴醒着,精神比前几日稍好,正听陆远说陆星月去了门后。
她听完,慢慢笑了,说:“星月像我。”
陆远看她一眼,也笑:“是像你。你当年在备用矿道里给孩子们分镇静剂,也是这么个语气。”
于晚晴把头靠在陆远肩上,说:“她要给它们画被子。画好以后,顺便把我这一份也带过去。”
陆远应了一声好。
桂花从枝头落下来,落在两个老人握在一起的手上,像一小片极轻极轻的春天。
遥远的门后,陆星月站在那座安静的城市中央,给看不见的朋友们比着画。
它们看着她,像在看一团新鲜的、温暖的光。
而她不知道,自己随手种下的这一句“好”。
会在亿万年里,慢慢长成第一扇被推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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