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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种刚刚碎掉的东西，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也知道，明宇不是故意的。他以为自己在替金先生报仇。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对的事。
“坐下。”
崔英淑说。
明宇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到墙角，蹲下去，抱着头，缩成一团。
他没有哭出声来，可他的肩膀在一耸一耸地抖，整个人缩得越来越小，像是想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
崔英淑站起来，走到明宇面前。她蹲下去，跟他平齐。
明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脏得不成样子。他看着崔英淑，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我该怎么办？”
崔英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煤油灯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可蹲着的那个比站着的那个还要矮。
她伸出手，按在明宇的肩膀上。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可按下去的时候很重。
“活着。”
崔英淑说道。“活着把金先生没做完的事做完。李启明的死，你欠着。可你欠的不只是他一个人。你欠金先生，欠金昌赫，欠所有死在日本人手里的人。这笔债，你得用命去还。”
明宇看着她，眼泪还在往下掉，可他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种刚刚碎掉的东西，在一点点地重新拼起来，拼成另一种形状。他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站起来。
崔英淑也站起来。她走到桌子旁边，把那块旧朝鲜绸子包着的布包重新打开，铺在桌上。她看着明宇，指了指桌上的图。
“金先生留下的计划。田中新一郎，下个月到上海。你既然来了，就跟着干。”
明宇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路线图。
“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我。”明宇擦了擦眼泪说道。
她把那沓纸一张一张铺开，指着上面画的路线图，一条一条讲。
崔英淑讲完了，把纸重新收起来，包好，揣进怀里。她看着这几个人，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天起，我们七个人。金先生没做完的事，我们接着做。”
方大柱第一个站起来，攥着拳头，说了一句“干”。朴永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崔英淑说道，“这个地方今后就暂时是我们的联络点，每天回来汇报一次进度。”
“这地方安全吗？”方大柱问道。
“比你想象的安全。”崔英淑说道，“我知道你们平时都没什么经费，这次上面给了点经费，每人先领一百法币，用作日常行动周转。如果有特殊需求可以申请经费。”
“有经费了？”众人大喜。
这些人基本都是从事着底层的职业，每人一百法币简直就是一笔巨款，很多人全身上下加上存款都可能没有一百法币。
这个地方是李云馨定下来的，周围不但有军统的暗哨，还有紧急撤离的通道。日本人想在这个地方闷死他们，根本不可能。
这让崔英淑对军统的厉害又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和这样的人们合作，起码安全和经费方面不差。
于扬想要让别人卖命，钱财方面一向不会吝啬。对他来说，义烈团是把好用的刀子。
崔英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站起来，走出堂屋，走进外面的太阳地里。
她不知道这七个人最后能剩下几个。可她得把这件事做下去。金先生没做完的事，总得有人接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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