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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拨弄灯芯的手顿了一下:“左手给我。”
云嫣然:“为什么?”
“我看看你的虎口”
云嫣然脸色微变。
老妇人已经拿起她的手,看到虎口那道浅浅的疤痕:“果然是你。”
“你到底是谁?”
老妇人笑了一声:“桑婆子。”
桑婆子低头看了看那块海棠木牌。
“小时候见过你一次。”
“阿月带你去春和香铺。”
“你的手刚被裁纸刀割破。”
她抬了抬下巴。
“哭得整个后院都不得安生。”
云嫣然怔住。
脑海深处。
竟真的浮出一点极模糊的画面。
昏暗的后院,刺鼻的药味。
她哭得喘不上气。
月姨娘抱着她哄。
有个脾气很坏的老婆婆替她包伤口,还骂她娇气。
那时候她几岁?
六岁?
还是七岁?
太久了。
久得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东西在哪里?”
她压下心头那股不安。
“我不是来叙旧的。”
桑婆子抬起眼:“阿月死了,你也已经被云家赶出来。我为什么给你?”
“你……你什么意思?”云嫣然握紧拳。
桑婆子靠回椅背。
“从前阿月后来失了宠。”
“云霆沣的书房进不去。”
“可她还有你。”
云嫣然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桑婆子从身后木架上取下一本已经泛黄的薄册。
随手翻开。
“景和二十年。”
“嫣言,云霆沣三日后赴西郊大营。”
下一页。
“嫣言,兵部孙侍郎午后入府,至戌时方离。”
再下一页。
“嫣取书房旧图一张。”
云嫣然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这不可能。”
嘴上说着不可能。
那些早已被她遗忘的记忆却争先恐后涌上来。
小时候,她很喜欢跑到月姨娘院子里。
苏婉卿对她要求严格。
父亲忙于公务。
兄长要习文学武,课业繁多。
只有月姨娘,永远愿意听她说那些琐碎的话。
她说父亲答应带她出门,第二日却又要去军营。
说兵部来了个留着长胡子的官员,在书房待了一下午。
说自己从父亲桌边拿了一张不要的旧纸。
月姨娘总会温温柔柔地笑。
“我们嫣然今日又知道这么多事呀?”
“后来呢?”
“你爹爹还说了什么?”
她那时候甚至会很得意。
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那些只是家常话。”
云嫣然声音发紧。
桑婆子点头。
“一句家常话,没有意义。”
“十句。百句。再和别处的消息放在一起之后呢?”
她笑了笑:“阿月不受宠,可云家大小姐能随意出入书房。你爹那么疼你,怎么会防备?”
“你也从没觉得,把父亲在书房说过什么告诉姨娘,有什么不对。”
云嫣然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利用我?”
桑婆子看着她:“那你就要问她了。”
云嫣然嘴唇颤了一下。
桑婆子合上账本。
“现在你已经不在云家。”
“阿月也死了。”
“所以我倒想问问。”
她语气终于多了几分审视。
“你来这里。”
“还能给我们什么?”
云嫣然听懂了。
桑婆子只关心一件事。
她是否有用。
“我给不了你什么,但我背后的人可以。”
桑婆子挑眉:“谁?”
“自然是个有钱有权的上位者。”云嫣然开口,“否则,也不会联系上我,让我来药王庙。”
桑婆子终于笑了:“好。这才像是来谈事的。”
她起身,从身后的暗格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阿月没了。她过去那条路自然也断了。”
“可做生意的人。从来不嫌多一个买家。”
桑婆子道:
“明晚。”
“城南福寿纸铺。”
“三百两现银。”
“装银子的箱子里放一粒乌沉香珠。”
“若东西对。”
“自然有人与你们接头。”
云嫣然:“若东西不对呢?”
桑婆子淡淡道:
“那便不会再有第二次。”
云嫣然终于明白了。
她今天的作用。
不是替三皇子拿回某件东西。
而是——替他敲开这扇门。
月姨娘死了。
旧网不认识萧承乾。
也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皇子突然出现,便把自己埋了十几年的底牌全交出去。
可她带着月姨娘的信物,甚至从孩童时起,就已经是他们的耳目。
桑婆子认她。
她是旧人和新主之间。
唯一能自然接上的那一截。
至少现在。
三郎还必须需要她。
想到这里。
云嫣然原本冰冷的心。
竟诡异地安定了一点。
桑婆子忽然又道:
“不过你最好也弄清楚。”
云嫣然脚步一停。
“什么?”
“你如今的用处。”
桑婆子淡淡道:
“也只剩替他把这条旧路接上。”
一句话。
像针一样扎进来。
云嫣然脸色微僵。
很快冷笑。
“那又如何?”
“只要他需要我。就够了。”
桑婆子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
让云嫣然莫名不舒服。
她抱紧铁匣。
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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