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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开嘴,那些飞溅在空中的酒液仿佛受到牵引,汇聚成一条细线,钻进他的喉咙。
白袍叶枫则是并拢双指。
他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原本散乱的酒气被他强行聚拢,化作一团晶莹的液体,落入他面前的空碗。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
几道身影正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这一幕。
冰仙儿站在最前方。
她握着祖凰剑的手指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冷白色。
身为女帝转世,她见过无数惊才绝绝之辈。
但从未见过有人将一气化三清这种顶级神通,用来干这种事。
这可是太清圣人的无上法门。
演化出的分身拥有与本尊完全同等的战力。
那是能在战场上左右战局的力量。
现在,这三股足以横扫一方势力的气息,正围着一张破石桌拼酒。
冰仙儿身后的萧白玉咬着指甲。
她周身的温度因为情绪波动而升高,周围的空气出现扭曲。
六种仙火在她的识海中跳动。
大师兄竟然宁愿变出两个自己,也不愿意叫我过去。
萧白玉在心里嘀咕。
她往前挪了一步,脚下的枯枝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慕容青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萧白玉的衣角。
她轻轻摇头。
九转轮回蛊在她的指尖若隐若现,散发着幽绿的光。
慕容青青能感觉到,那石桌周围的磁场已经乱了。
那是神魔醉带来的道韵冲击。
凡人闻上一口,便会当场坐化。
即便是她们这些转世大能,也得小心应对那股浓烈的酒劲。
李嫣然扛着黄金帝棺,身体靠在树干上。
她显得很平静。
但那双总是平稳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棺盖上的纹路。
她看出了门道。
那不是单纯的喝酒。
那是本尊在与自己的执念博弈。
黑袍是杀伐。
白袍是超脱。
叶枫坐在中间,是现在的自己。
姜可可蹲在草丛里,瞪大了那一双卡姿兰大眼睛。
她觉得很有趣。
魔族的公主从没见过这种玩法。
她很想冲过去,问问那分身到底是什么滋味。
石桌旁。
黑袍叶枫放下了坛底。
他周身的肃杀之气更重了。
地面上的落叶被这股气息绞碎,化作齑粉。
你这酒,不够狠。
黑袍叶枫盯着叶枫。
他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
叶枫哈哈一笑。
他伸手拍了拍酒坛残骸。
不够狠?
那是你还没喝到位。
他再次从储物戒里掏出三坛。
这三坛酒的封泥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那是为了防止酒气外泄而布下的阵法。
白袍叶枫此时开口了。
本尊,再喝下去,这逍遥峰的阵法恐怕要撑不住了。
他指了指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时竟有点点星光透出。
那是酒气冲破了云层,引动了外界的星辰之力。
叶枫摆摆手。
塌了再修。
今天谁也不许用法力压制。
谁用谁是孙子。
他一把扯掉封泥。
轰。
一股暗红色的气流冲天而起。
这是神魔醉的精华。
传闻中,这是采集了远古神魔战场上的最后一抹残阳酿造而成。
酒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黑袍叶枫二话不说,抓起酒坛就往嘴里倒。
他的皮肤开始变红。
那是血液在加速流动的迹象。
白袍叶枫也收起了那份儒雅。
他端起坛子,喉结不断滚动。
叶枫看着这两个自己,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黑袍分身喉咙里的灼热。
也能感觉到白袍分身识海里的眩晕。
三位一体。
三种不同的醉意在同一个灵魂里交织。
躲在远处的萧白玉忍不住了。
她压低声音说道。
大师兄要是喝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那酒气连我的仙火都能压制。
冰仙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叶枫的背影。
她能感受到叶枫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独。
那是一种立于巅峰,却无人并肩的荒凉。
哪怕她们这些师妹天天围着他转。
哪怕他总是笑嘻嘻的。
但在灵魂的最深处,他始终是孤身一人。
所以他才演化分身。
所以他才自己陪自己。
冰仙儿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想起以前。
那时候叶枫还没这么爱喝酒。
他总是带着她去后山抓鱼。
那时候的他,眼里是有光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抹光变成了浑浊的酒气。
慕容青青突然开口。
不对劲。
那两个分身的力量在增强。
她们循声望去。
只见黑袍叶枫背后的虚空,隐约浮现出一尊万丈高的魔影。
那是杀戮道果的具现。
白袍叶枫背后则是出现了一朵巨大的青莲。
那是无上剑意的凝结。
这两股力量在石桌上空碰撞。
叶枫坐在正中心。
他的气息最弱,却最稳。
他就像是大海中的礁石,任凭风浪击打。
再来!
叶枫大吼一声。
他直接跳到石桌上,单脚踩着桌沿。
他手里抓着两坛酒,左右开弓。
黑袍和白袍也不甘示弱。
三人交错换位。
残影在石桌旁不断闪烁。
酒液横飞。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砸出一个深坑。
逍遥峰的山体开始轻微颤抖。
远处的宗门主峰上,几道强横的神识扫了过来。
但在触碰到逍遥峰边缘的那一刻,这些神识全都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迅速退了回去。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叶枫的霉头。
哪怕是那个酒鬼。
石桌旁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黑袍叶枫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他扶着石桌,粗声粗气地喊着。
本尊……你……你作弊。
叶枫打了个酒嗝。
我作什么弊?
大家都是一个脑袋,我想什么你不知道?
黑袍叶枫指着白袍。
他……他在偷笑。
白袍叶枫确实在笑。
他此时已经坐在了地上。
他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早就沾满了泥土和酒渍。
他手里抓着一只空碗,眼神迷离。
这世间……唯酒……唯酒不败。
白袍叶枫喃喃自语。
他手中的碗滑落。
啪。
碗碎了。
白袍叶枫的身影晃了晃,随后化作一道清气,钻回了叶枫的头顶。
黑袍叶枫见状,仰天大笑。
怂包!
还是我……我最能喝。
他想举起酒坛。
但手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黑袍叶枫砸在草地上。
他也化作一道清气,消失不见。
石桌旁只剩下叶枫一个人。
他摇晃着身体,从桌上跳下来。
脚下一软。
叶枫扶住了老树。
他看着空荡荡的石凳。
刚才的热闹仿佛是一场幻觉。
桌上只剩下满地的碎片和刺鼻的酒香。
叶枫抓起最后一个酒葫芦。
他晃了晃。
里面还有最后一口。
他仰起头,将那一口残酒饮尽。
烈火入喉。
他整个人顺着树干滑坐下来。
酒劲终于彻底爆发了。
叶枫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升腾。
他看到了万家灯火。
看到了星辰幻灭。
也看到了那几个躲在灌木丛后的脑袋。
出来吧。
叶枫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山头显得格外清晰。
冰仙儿等人身体一僵。
她们对视一眼,慢吞吞地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萧白玉走在最前面。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叶枫。
大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
她走过去,想伸手扶起叶枫。
叶枫摆摆手。
别动。
这地……在转。
他指着地面,一本正经地说道。
姜可可跑过去,蹲在叶枫面前。
大师兄,那两个你呢?
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叶枫看着姜可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回去了。
他们喝多了。
冰仙儿走到石桌旁。
她看着那些破碎的酒坛。
这些酒,即便是一品真神,喝下一口也要昏睡百年。
叶枫竟然喝了整整五十坛。
他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力量?
或者说,他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痛苦?
你刚才说,这世间无人能陪你一醉。
冰仙儿看着叶枫。
叶枫靠着树干,眼睛半睁半闭。
是啊。
太弱了。
你们都太弱了。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萧白玉气得跺脚。
我们弱?
我们那是怕你喝死!
叶枫没理她。
他突然伸出手,对着虚空抓了一下。
仿佛要抓住那抹消散的酒气。
酒逢知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头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狂暴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柔和。
就像是一个疲惫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冰仙儿叹了口气。
她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叶枫身上。
慕容青青走过来。
她在叶枫周围撒下了一圈粉末。
这是驱虫的蛊粉。
虽然这逍遥峰上没什么虫子敢靠近叶枫,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做了。
李嫣然将黄金帝棺放在一旁。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睡梦中的叶枫。
大师兄的酒量,确实是万古第一。
她轻声说道。
萧白玉蹲在叶枫身边。
她看着叶枫那张即便醉了也带着笑意的脸。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下叶枫的脸颊。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她又缩了回来。
她怕惊醒这一场好梦。
此时。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
月光洒在逍遥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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