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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书记的讲话风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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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书记的讲话风格

稿子交了,赵国栋改了,我打印了。但心里不踏实。不是怕稿子不过,是怕自己没学到东西。跟在赵国栋身边写稿子,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学他的思路、他的方法、他的风格。思路可以记,方法可以学,风格只能悟。悟到了,就是自己的。悟不到,永远是别人的。

信访工作会议的前一天,赵国栋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陆,稿子我看过了。但你明天不要念稿。”

我愣了一下。“赵书记,不念稿?那讲什么?”

“讲你心里想的。稿子是给别人看的,话是给别人听的。看和听,不一样。看的人可以走神,听的人走不了。你念稿,他们就走了。你脱稿,他们就走不了。”

“赵书记,我怕讲不好。”

“讲不好,我找你。讲好了,我表扬你。你希望我找你还是表扬你?”

又是这句话。他每次问,我都不好回答。说“表扬”,显得虚荣。说“找你”,显得没信心。不回答,又不礼貌。

“赵书记,我希望把事情讲清楚。”

“那就对了。讲清楚,不是念清楚。念清楚,是嘴的事。讲清楚,是心的事。你把心掏出来,他们就能听进去。”

他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小陆,你知道我的讲话风格是什么吗?”

“短句、数据、土话、不套话。”

“那是表面。里面是什么?”

“里面是……实话?”

“对。实话。”他吸了一口烟,“老百姓不爱听大道理,爱听实话。什么是实话?就是他们心里想的,你说出来了。他们说不出来的,你也说出来了。说出来,他们就信你。信你,就听你的。听你的,事就能办成。”

“赵书记,您怎么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

“下去。下去多了,就知道了。坐在办公室里,想破脑袋也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他在平川镇调研的时候,蹲在田埂上跟老农抽烟,站在河堤上跟村干部聊天,坐在板凳上听老太太唠叨。他不是在调研,是在掏心。心掏出来了,话就真了。话真了,人就信了。

“赵书记,明天的会,我脱稿讲什么?”

“讲信访。讲你接手的那些积案。讲你明天要去见那个告了十八年的老人。讲你的想法、你的办法、你的担心。讲实话,讲心里话。”

“赵书记,我怕讲实话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你不得罪人,人就得罪老百姓。你选哪个?”

“我选得罪人。”

“那就对了。”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明天,全县信访工作会议。各乡镇、各部门的一把手都在。我要脱稿讲信访工作,讲那些积案,讲那个告了十八年的老人。讲得好,大家听。讲不好,大家笑。笑我不怕,怕的是他们笑完了,还是老样子。

下午,小吴来汇报约见那个老人的情况。

“陆主任,明天下午两点,在柳河镇的调解室。老人姓周,周德厚。”

“周德厚?不是鹰嘴岩那个周德厚?”

“不是。同名不同人。这个周德厚,是柳河镇的。告了十八年,宅基地纠纷。”

“他有什么条件?”

“他的条件是,邻居退地,恢复原状。邻居的条件是,给他钱,不退地。双方谈不拢,僵了十八年。”

“三尺地,值多少钱?”

“不值钱。但周德厚说,不是钱的事,是理的事。邻居占了他的地,就是理亏。理亏,就要认。认了,他就撤诉。不认,他告到底。”

我沉默了一会儿。理,比钱重。钱可以赔,理赔不了。赔不了理,就解决不了问题。

“小吴,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我们去柳河镇。”

“陆主任,您明天上午还要开会。下午又跑柳河镇,身体吃得消吗?”

“吃不消也要吃。信访工作,就是跟时间赛跑。跑赢了,问题就解决了。跑输了,问题就拖下去了。拖下去,就是十八年、二十年、二十五年。”

第二天上午,全县信访工作会议在县委大礼堂召开。三百多人,座无虚席。赵国栋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摆着一份稿子——我写的那份。但他没有看稿子。他把稿子放在一边,拿起话筒,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的会,我不念稿。稿子是你们看的,不是我听的我念的。我念了,你们就困了。你们困了,会就白开了。会白开了,问题还是问题。”

台下有人笑了。我也笑了。这就是赵国栋的风格——实话、短句、不绕弯子。

“信访工作,天下第一难。为什么难?因为信访工作面对的是人。人,有情绪、有诉求、有执念。情绪不稳定,诉求不合理,执念放不下。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法律。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政策。你跟他讲政策,他跟你讲人情。你跟他讲人情,他跟你讲道理。绕来绕去,绕了十八年,还在绕。”

台下安静了。

“我们县,有一件积案,告了十八年。十八年,一个人从四十岁告到五十八岁。头发白了,背驼了,牙齿掉了,还在告。他告的是什么?三尺宅基地。三尺地,值多少钱?不值钱。但他告的不是钱,是理。理不顺,给再多钱也没用。”

台下有人低头,有人记录,有人面无表情。

“这件案子,我交给县委办副主任陆浩明同志负责。他今天也来了。他明天要去见那个告了十八年的老人。我问他,你怕不怕?他说,不怕。我说,为什么不怕?他说,我去了,他信我。他信我,就跟我讲实话。跟我讲实话,我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知道了,就能想办法。想了办法,就能解决。解决了,他就不告了。”

台下有人鼓掌。掌声稀稀拉拉,但有人鼓掌。

“我不是表扬他。我是希望大家都像他一样。沉下去,到现场去,到老百姓家里去。蹲下来,听他们说。听完了,想办法。想了办法,去解决。解决了,老百姓的气就顺了。气顺了,社会就稳了。社会稳了,发展就快了。”

他讲了四十分钟,没有看稿子。台下没有人打瞌睡。散会后,有人来跟我握手。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说“讲得好”。我不知道是讲得好,还是赵书记讲得好。但我知道,赵书记的讲话风格,我学了点皮毛。皮毛也是皮,总比没有强。

下午,我和小吴去了柳河镇。调解室在镇政府一楼,不大,能坐十来个人。周德厚已经在了,坐在椅子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七十多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睛不大,但很亮。旁边坐着他老伴,头发全白了,低着头,不说话。

“周大爷,我是县委办的陆浩明。负责您的案子。”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就是陆浩明?”

“是。”

② 𝟞 ② 𝑋 𝕊 . 𝐶o 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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