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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吴敏亲自打来了电话。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土地预审意见和环评初审意见，我们镇里已经跑了两个月了。国土那边说等规划调整，环保那边说等县里的统一安排，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拿到。如果这两个环节卡住了，这个项目就走不下去。你有没有办法帮忙协调一下？”
“你把现有的材料先送过来，我看一下卡在哪一步。如果确实是流程问题，我可以出面协调。”
她挂了电话。那通电话落下来的时候，像一根被反复绷紧又松开太多次的金属丝，已经快要达到它承受力的极限了，正在等待着下一次校准。
周六上午，我骑车去了一趟柳河镇。那天下着小雨，路面湿漉漉的，我骑得不快。到柳河镇的时候，吴敏正在镇政府门口等我，手里撑着一把旧伞。她没有寒暄：“走吧，先去看地。”那片地位于镇区边缘，靠近一条新修的乡道，地势平坦，周围是农田。吴敏站在地头：“这块地原本是村里的集体用地，前年收归镇里统一管理，一直空着。如果项目能落地，这片地正好能用上。”我沿着地界走了一圈，地面平整，排水条件也够。项目本身条件成熟，问题不在项目本身，在于流转过程中被卡住的那些环节。我蹲下来，在田埂边沿上蹲了一会儿：“你先把材料补齐，我帮你协调。”
吴敏站在地头，又撑了一会儿那把伞。雨小了一些，她把伞收起来：“那我把材料整理好，周一送到你办公室。”
周一一早，吴敏的材料送到了。比上次厚了一些，增加了土地预审和环评初审的补充说明——不是正式批文，是两份情况说明，加盖了镇里的公章。我翻了一遍，在每份说明后面写了一段批注，然后把材料装进文件袋，拨通了国土局综合科的电话，又打了一个给环保局，把情况说明、镇里的申请以及发改局初审意见一起转了过去。
周三下午，国土局那边回了电话，说土地预审可以走快审通道，前提是镇里先把地籍调查做完。吴敏在电话那头说：“地籍调查已经做过了，报告在镇国土所。我下午就送过去。”周五上午，环保局的电话也到了，说环评初审可以同步推进，但不作为前置条件，项目审批和环评可以并行。吴敏在电话里说了一句：“那这个项目，算是可以动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不是惊喜，是一种持续了太久的等待终于走到了它该到的位置。
周六下午，吴敏打来电话，说项目已经正式进入了并联审批流程。我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把那份项目的审批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回了文件筐里。柳河镇那个项目前前后后跑了将近一个月，材料补齐了几次，协调了两个来回，最终还是走了正常程序，只是流程中的节点被推得比平时稍快了一些。它不是通过特批或加急渠道通过的，而是通过正常程序走通的，只是在每个节点上都有人愿意往前推一把。
双桥镇的项目走通了，柳河镇的项目也动起来了。但柳河镇的那份申报材料还放在桌角，等着我把最后的审核意见填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尖在暮色中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些尚未闭合的审批流程，也一并纳入它的生长范围里。那道门槛已经被踩过好几次了，正在等待下一批脚步声在适当的时候落下来，完成它最后的确认。远处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把那片待建的土地照成灰白色，像是在等待明年开春时，第一道地基线被正式划入规划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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