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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能缩短半小时
陆浩明拿到那份测算报告的时候，天刚擦黑。
报告是市交通规划设计院的技术员小宋送来的，厚厚一沓，用蓝色塑料文件夹夹着，封面上写着《北江至平川一级公路交通量预测及经济效益分析报告（初稿）》。陆浩明当时正在办公室里跟老马说一级路的事，听到敲门声，抬头就看见小宋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摞材料，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既紧张又兴奋。
“陆局长，初稿出来了。我们院长让我连夜送过来，说让您先过目。”小宋把材料递过来，喘着气说，“时间缩短数据也出来了。按设计时速八十公里算，从平川县城到北江市区，全长四十一公里，比现在走省道改线再绕国道，少了将近二十公里。平均车程缩短三十三分钟。”
陆浩明接过材料，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让小宋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小宋受宠若惊地接了，屁股只挨了半个椅子边。陆浩明问了几句测算的方法和取数来源，小宋都答得清清楚楚。陆浩明点点头，让老马带小宋去食堂吃口热饭，自己则把台灯拧亮，一页一页地翻起那份报告来。
报告他看得极细。从交通量预测的基年数据，到未来十五年的增长模型，从车型构成和平均载重，到每一段落的运行速度模拟，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过，像在煤渣堆里挑金子。看到“车程缩短三十三分钟”那一段时，他的目光停住了。他从笔筒里抽出红笔，在那个数字下面画了一道粗粗的线，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核心。
老马送完小宋回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陆浩明身后，伸头看了一眼，说：“三十三分钟，不小啊。有这半小时，平川到北江可就真近了。”陆浩明“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往下翻。老马又说：“可我听说，县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说为了这半小时，要花十几个亿，值不值？钱大进那边的人还放话说，‘省道改线刚修好，又闹一级路，平川的路是给别人修的，还是给某些人修的政绩？’”老马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压低了嗓子，像怕被墙外的人听了去。
陆浩明这才抬起头，摘下眼镜似的揉了揉眼——他其实不戴眼镜，只是揉眼睛。他笑了笑，说：“他们说他们的。路是躺在地上的账本，白纸黑字，谁来看都一样。半小时值不值十几个亿，得让数据说话。你来看——”他拿起报告，翻到经济效益那一章，指给老马看，“小宋他们算过了，一级路建成后，平川到北江的物流成本每吨能降六七块。按每年几百万吨的运量算，光这一项，七八年就能把投资收回来。这还没算带动旅游、招商、地价这些间接收益。路是给谁修的？给平川的老百姓修的，给那些想把东西运出去卖的人修的。谁说都没用，数在这儿。”
老马听得直点头，说：“陆局，这话您得拿到会上去说。那帮人就怕您摆数据。您一摆，他们就哑火了。”
陆浩明没有接话，又把目光落回报告上。他知道，问题从来不在于数据。数据再硬，也硬不过人心。现在县里真正较劲的，根本不是“半小时值不值”，而是这条路一旦立项，谁说了算。钱大进不是不修路，他是不修陆浩明提议的路。平川的交通项目，只要不从他手里过，就是姓“陆”；只要姓了“陆”，就算把平川到北江的时间缩短成十分钟，他一样会找出理由来反对。陆浩明怕的不是说理，怕的是有人连理都不跟你讲，只在背后做局。
果然，第二天下午，陆浩明就听说了一件让他警觉的事。交通局老秦气呼呼地跑来找他，说：“陆局，今天上午，分管交通的副县长把我叫去，问东问西绕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你们那个一级路方案，是陆浩明个人搞的，还是你们交通局一起搞的？’我当时就回了，‘是陈县长交办、发改局牵头、交通局配合的’。他听了没说什么，但我看那脸色，不对。陆局，这是要往你身上引火啊。”
陆浩明递给老秦一杯水，让他先顺顺气，然后说：“你回得对。这是组织交办的事，不是哪个人的私活。以后再有人这么问，你就说方案是在县政府专题会上讨论过的，有会议记录。一个字都不用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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