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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浩明笑了一下：“孙县，我刚把老马调上来，再在发改局长的人选上插一杠子，就真成第二个王宏图了。”
“但你心里清楚，发改局长这个位置，关系多大。”孙启明说，“老胡是钱大进的人。邱局长是王宏图的人。两个人不管谁上，对你都不是好事。老胡上去，发改局就成了钱大进的铁桶；邱局长上去，王宏图的手就伸得更深。你是管教科文卫的副县长，看起来跟发改局不搭界。可你别忘了，你手上那些项目、学校、医院、文化站，没有发改局批钱，你什么都干不成。”
陆浩明沉默了。孙启明说的是实话。他在发改局干过两年，太清楚这个局的权力。全县的项目审批、资金安排、投资计划，都从那里过手。哪怕不是他分管的领域，只要发改局的人不配合，他那摊子事就会寸步难行。
“那你说，谁合适？”陆浩明问。
孙启明用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个圈：“不一定非要谁。但至少不能让王宏图的人上去。钱县长的人嘛……老胡来当局长，对你有利有弊。利是钱大进安心，不会有人再拿发改局做文章。弊是老胡这个人不熟悉业务，来了得半年摸不清门道。你那几个口子，等着用钱。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陆浩明听出他的潜台词了。孙启明想推一个“第三方”。一个既不是钱大进的人，也不是王宏图的人。但发改委这样的核心局，哪有真正的“第三方”？
“孙县心里的合适人选是谁？”陆浩明直接问。
孙启明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看着杯里的水汽慢慢散。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个名字：“刘国柱。”
陆浩明微微一怔。
刘国柱是发改局副局长，资历老，业务熟。这个人陆浩明知道，当年他在发改局时，刘国柱是二把手。人老实，干活仔细，但性格偏软。而且，刘国柱是赵国栋的人。当年赵国栋当县委书记时，刘国柱被提上来的。如果刘国柱当局长，孙启明这个常务副县长能插得上手，陆浩明在发改局也还有根基。这个安排，对孙启明和陆浩明都有利。
“方书记明年就走了。刘国柱上来，能撑几年？”陆浩明说。
“能撑几年算几年。总比眼下让那两个人占了强。”孙启明说。
陆浩明没马上表态。他端起茶，慢慢喝了几口。茶已经温了，入口有些涩。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黑沉沉的，只有政府大门口那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
“孙县，这个事，我得想想。”陆浩明说。他不是推辞。他确实需要想。发改局长的人选，比老马的调动复杂十倍。老马是副科级平调，他争得有理有据。发改局长是正科实职，是全县经济口的咽喉。他这个分管教科文卫的副县长，本来就没多少话语权。如果硬要发言，争来了刘国柱，别人会说他越权；争不来，更会被人笑话。况且，刘国柱自己愿不愿争，还不一定。
孙启明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想，是应该的。不过时间不等人。年前干部调整就要定。你再想，也快不过王宏图的活动。我先跟你透个底，你心里有数。会上怎么说，你自己定。”
陆浩明转身，看着孙启明：“孙县，你为什么找我商量这个？”
孙启明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因为在这栋楼里，像你我这样真正想干事的人，不多了。王宏图要的是地盘，钱大进要的是平衡。你我要的是把事情往下推。我知道你难，也知道你不傻。跟你说，至少比跟周培民那种闷葫芦说强。”
陆浩明也笑了。这次的笑很淡，像冷天里一口哈气。他说：“孙县，谢了。这个人选的事，我先不表态。等刘国柱那边有什么动静再说。”
孙启明点头：“行。你只要不反对，就是帮我。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陆浩明推门而出。走廊里黑着，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响着，像一个说话不大的人，一次一次重复着同样的音节。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下了楼。
夜风迎面，带着细密的雨星。他拉上外套拉链，往住处走。脑子还在转。发改委的新局长，刘国柱。这个人，他其实不看好。刘国柱当副局长可以，当一把手，太软。发改局这种地方，局长不硬，底下一盘散沙。而且，刘国柱是赵国栋的人。赵国栋一退，刘国柱没有任何遮护。让刘国柱上，可能只撑得住一时。但孙启明有句话没说错——总比现在就被那两个人占了强。
他走到小区门口，摸了摸口袋，烟没带。他抬头看了看天。雨早停了，云散开一点，露出几颗发白的星星。他长出一口气，在路边台阶上坐了下来。
身后的小卖部还开着，里面传来电视声，像是放一部老电影。有人买菜出来，提着白萝卜和大白菜，从他身边过，看了他一眼。陆浩明没管。他双手支在膝盖上，望着街对面那盏坏了的路灯，一明一灭地闪。
他想到自己离开发改局那天。那天下着雪，老马和小彭站在楼前，一直朝他挥手。他当时只觉得心酸。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从未真正离开那里。发改局的一举一动，仍能轻易地牵动他。因为他知道，那几千万项目资金、那几十个项目审批，背后连着多少学校、多少医院、多少人的冷暖。
所以，发改局长是谁，对他绝不是无关紧要。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往小区里走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楼，用手机照着开门。进了门，没开灯，就那么黑着坐到了沙发上。他把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沉。
手机响了。他摸过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孙启明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你回来之后，刘国柱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如果你支持，他就应下来。”
陆浩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他放下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雨棚上。他想，明天，不，后天，也许又是另一场硬仗。但此刻，他只想这样在黑里坐一会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
可是不行。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陈秀兰。
“陆县，一中配电房改造的验收通过了。二期的教学楼项目，发改局那边说资金计划还没批。我想问问，这个项目还能不能动？”
陆浩明坐直了身子。他按了按太阳穴，说：“陈局长，你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我们详细说。”
放下手机，他望着窗外。雨更大了。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可他知道，再浓的夜，总有天亮的时候。他必须等到天亮，然后继续往前走。
预告：第514章交接
陆浩明和刘国柱见了一面。茶楼的小包间里，两人对坐，玻璃茶壶里的水咕嘟嘟地响。刘国柱说：“陆县，说实话，我不想上。我扛不住。”陆浩明端起茶，轻轻吹开杯中的浮叶，没抬头：“扛不住也得扛。你在发改局十三年，业务最熟。这个时候你不站出来，往后发改革局的每一分钱，都跟你没关系了。”刘国柱看着他，嘴唇发干：“可方书记要走了。我上去了，下面谁听我的？”陆浩明放下茶杯，轻声说：“我。”外面雨声沥沥，茶水在杯里轻轻晃了一下。
② 𝟞 ② 𝓍 𝚂 . 𝒸o 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