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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钱大进把通报收回去，放在桌角，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排名倒数第三，这个名头背一年。明年这个时候，如果还是倒数，你就不好交代了。到时候，不光是我问你，市里也要问。方书记也要问。你打算怎么办？”
陆浩明想了几秒，说：“化债不能光靠跑。跑来的钱是救急的，不是长久的。长久要靠两条。第一，预算里要逐年增加教育投入，把新增债务的口子堵住。第二，把已经形成的债务分类，能核销的核销，能展期的展期，能置换的置换。光靠挤，挤不出三千万。”
钱大进听完，没有评价。他点了点头，说：“你这个思路，比去年成熟了。去年你只会说‘我去跑’。今年你知道‘跑’不是根本。”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抽出一张纸，推过来。陆浩明接过来看。是一份县财政关于教育债务分类化解的初步方案，上面有老贺的字迹，还有钱大进自己的批注。批注写得很细，在好几处数字下面画了线。
“老贺弄的。他跟我说，你前阵子跟他聊过一次。他回去做了这个方案。我看了，可行。但这里面有一半以上的措施需要市里批，省里认。你如果要推，就得去市里、去省里跑。比你去年跑得还多。”
陆浩明把方案翻了一遍。分类很细，核销、展期、置换三条路，每一条都列了具体的项目和金额。如果都能推下来，三年内能把债务压到两千万以下。可每一条路都需要上级点头。
“我跑。”陆浩明说。
钱大进点头。他把烟盒收进抽屉，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小陆，还有一件事。你那个债券质押延期，省农信社的增信函，有消息没有？”
“老胡昨天去省城送了补充材料。省农信社说一个月内出函。快了。”
“尽快。债券那边如果再拖，三月份的第一笔还款就悬了。”
“我知道。我这周再去催一次。”
钱大进没有再说什么。他挥了挥手，意思是谈话结束了。陆浩明站起来，把方案收好。走到门口时，钱大进在后面说了一句。
“你去年干得不错。但今年，要比去年更好。”
陆浩明回头，看着钱大进。钱大进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被台灯的光照得半明半暗。他的表情看不出是夸还是提醒。
“谢谢县长。”陆浩明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老胡还在等着。陆浩明把那份方案放在桌上，说：“胡主任，这个你复印一份。另外，帮我约一下老贺，明天上午碰一下这个方案怎么推。还有，这周再去一趟省农信社。你跟我一起去。”
老胡一条一条记下。他拿起方案翻了翻，看到钱大进的批注，抬头看了陆浩明一眼。他没有问谈话的结果。他只说：“陆县，这个方案如果推下来，明年这时候，咱们就不是倒数第三了。”
陆浩明笑了一下。他很少笑。这个笑有些疲惫，但嘴角是往上走的。
“先别想明年。先把今年三月的还款对付过去。”
老胡点头，拿着方案出去了。陆浩明坐在椅子上，把那份通报又看了一遍。平川，倒数第三。他盯着那个“三”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通报翻过去，扣在桌上。窗外，风还在吹。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政府大院里，那些麻雀已经飞走了。树枝上空荡荡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还有一摞文件等着他。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
预告：第565章钱副市长视察
省里的钱到了，绩效发完了，工地没停。可钱大进把陆浩明叫到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份市里的通报。通报上说，平川县教育负债化解进度排名全市倒数第三。钱大进问：“小陆，你跑了一冬天，跑了这么多钱，怎么排名还倒数？”陆浩明拿起通报看了一遍。数字是对的。可那些数字后面的事，通报上看不见。他把通报放下，说：“县长，排名是死的。老师拿到钱，是活的。”钱大进看了他很久，说了一句话：“你今年还要不要再跑？”陆浩明说：“跑。不跑，明年连倒数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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