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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陆浩明站起来，走到窗前。政府大院里，老胡正从县委方向走回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他的步子很快，风吹得他头发有些乱。陆浩明看着他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翻到钱大进的号码。那条短信还躺在对话框里。他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钱市长，平川的债券审批在省发改委会签，卡在分管主任签字这一步。您跟省发改委熟，能不能帮着催一下？”
字打完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删了。重新打：“钱市长，债券会签在省发改委，已过财金处和投资处，等分管主任签字。预计两周内上会。”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钱大进回了一条：“知道了。”
就两个字。陆浩明把手机收好，没有再看。他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如果钱大进愿意帮忙催，省发改委那边会快很多。如果不愿意，这条短信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三天后，刘国柱打来电话。语气里压着兴奋。
“陆县，省发改委投资处刚通知，债券审批下周三上会。会签全部走完了。”
陆浩明握着电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一半。他问：“分管主任签了？”
“签了。投资处说，是市里有人打了招呼。具体谁打的，没说。”
陆浩明说好。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市里有人打了招呼。钱大进。那条只有两个字的回复，后面跟着这个结果。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钱大进的号码，打了一行字：“钱市长，债券下周三上会。谢谢您。”
这一次，他没有删。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几分钟后，钱大进回了三个字：“办成了说。”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比前几天亮了许多，云层裂开了口子，阳光从上面落下来，照在政府大院的空地上。有几只麻雀从樟树上飞起来，在阳光里扑棱着翅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那摞文件还在。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
可他知道，债券上会只是第一步。上会通过了，还有批复，还有资金拨付，还有教育附加解冻，还有绩效发放。每一道关都得盯着。一步没盯住，就可能前功尽弃。他想起赵国栋在酒桌上说的那句话——“清白不一定是你的护身符。你要有力量。”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力量不光是靠一个人硬扛出来的。有时候，是一条短信，一个点头，一次顺水推舟。
他批完手头的文件，合上笔。窗外的阳光已经铺满了大半个桌面。他把文件收进抽屉，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亮堂堂的。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老胡那间的灯也亮着。他走过去，在门口站了站。老胡正对着电脑，抬头看见他。
“陆县，债券的事定了？”
“定了。下周三上会。”
老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笑。他说：“陆县，那我去跟陈局长说一声。让她把表准备好。”
“去吧。”陆浩明说。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皮鞋声在走廊里响着，一下一下，很轻快。下了楼，出了大门。外面，三月的风迎面吹来，不那么冷了。他裹着外套，往住处走。路过一中门口时，他看见校园里的玉兰树已经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他看了一会儿，继续走。远处，县政府大院门口的灯笼已经摘了，换成了彩旗。他走进小区，上了楼。屋里黑着。他开了灯，烧了壶水，坐在沙发上。茶泡好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很烫。他把杯子放下，仰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过下周的事。可他知道，这一次，他过了那道最难的坎。后面的坎，他还能过。
预告：第568章乡镇卫生院
债券上会通过了，教育附加解冻，一季度的绩效按时发到了老师手里。可陆浩明没有松劲。他去了趟青石沟和黄柏岭，看卫生院修房子的进度。陈家沟那间房的墙返潮问题还没解决，黄柏岭的梁裂缝加固了一半。杜院长说，B超机用起来了，可做检查的人手不够，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陆浩明站在卫生院院子里，看着新装的设备，听着杜院长诉苦。他掏出本子，把“增配一名操作员”记了下来。回县城的路上，他打电话给老黄：“你把全县卫生院缺人的情况摸个底。不只青石沟，所有的都要。我要一份完整的缺口清单。”老黄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陆县，这个数不小。”陆浩明说：“不小也得摸。光买设备不配人，机器就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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