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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大年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陆浩明看着他。他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郑大年走后，陆浩明把那份台账重新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张表。左边是资产名称，右边是处置方式。空置的十五处，写“招租”。欠租的三处，写“追缴或解约”。抵押的四栋，写“谈展期”。被占用的三处，写“确权或腾退”。画完后，他把纸夹进文件夹里。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老贺。
“贺局，城投的资产台账我拿到了。空置的厂房十五处。你帮我算一笔账——如果全部租出去，一年能收多少租金？如果卖掉一部分，能回收多少现金？”
老贺在电话里翻了翻数据，说：“陆县长，按现在的行情，全部租出去，一年大概三百多万。卖掉的话，空置的十五处评估值加起来一亿出头。但开发区的地段偏，能卖出去的不会太多。我估计，能变现三到四千万就不错了。”
“三到四千万也行。加上追回的欠租和财政挤出来的钱，今年到期的八千二百万，能凑出一半。剩下的一半，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窗外，五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政府大院里，有几个干部正从楼里出来，往食堂方向走。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下午，他去了趟开发区。
开发区在县城东边，过了外环路就是。他让老马开车，沿着开发区的路慢慢转了一圈。路修得很宽，双向四车道，但路上没几辆车。路两边的厂房一排一排的，有的挂着牌子，有的门锁着，窗户上落了灰。有几栋厂房的玻璃碎了，用塑料布糊着。路边种的行道树倒长得不错，五月的叶子绿油油的。可树底下的杂草没人清理，长得快赶上人腰高了。
他在东区的一栋空置厂房前停下来。厂房是标准化的，钢架结构，外墙刷着浅蓝色的涂料。大门关着，锁是新的。他透过窗户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有一层浮灰，墙角堆着几块废木板。他站了一会儿，上了车。
“老马，你记得这个地方吗？”
老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记得。当年搞开发区的时候，您还在发改局。开工那天，放了鞭炮。钱县长剪的彩。”
陆浩明点了点头。他记得。那天他也来了。当时觉得，开发区建起来，平川就能有工业了。可几年过去了，厂房空着，路也白修了。他看了一会儿窗外，收回目光。
回到办公室，他把那张画了表的白纸又看了一遍。十五处空置资产。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城投的账本打开了。开发区那些厂房，值钱的不少，但绝大多数在睡觉。我打算盘活。先从东区开始。能租的租，能卖的卖。租金和出让金，全部进财政专户，用于还债。”
方正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放手干。有阻力，我来挡。”
挂了电话，陆浩明翻开笔记本。他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城投资产台账理清。二十七处。十五处空置。年租金潜力三百余万。变现潜力三到四千万。郑大年给了三个任务：追欠租、招租、谈展期。物资公司占的三处，一个月内确权或腾退。方正清支持。下一步：逐处处置。”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窗外，五月的风把樟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郑大年。
“郑总，明天上午，你跟我去开发区。逐处看。从东区开始。”
郑大年在电话里顿了一下，说：“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城投的资产，像一堆散落的棋子。有些能用，有些不能用。可不管能不能用，得先把它们从角落里翻出来，擦干净，摆到桌面上。然后一个一个处置。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预告：第608章欠债七个亿
城投的资产盘活还没见着钱，老贺又送来一份报告。这回是全县全口径债务的最新底数。陆浩明翻开看。上次是四亿五千余万。这次是七亿二千万。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问老贺：“怎么多了两亿七千万？”老贺说：“上次漏了两块。一块是乡镇历年欠账，一块是县医院和一中二期的工程尾款。这两块加起来，正好两亿七千万。”陆浩明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五月的阳光照在樟树上。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说：“贺局，你回去。把这份报告重新做一份。做细。每一个数字后面附上依据。做完之后，送我。我要拿去给方书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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