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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后，他合上台账，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腊月二十八的天灰蒙蒙的，政府大院里的樟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楼下有人在挂灯笼，梯子架在门楣上，一串大红灯笼正往上递。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还有几份没批完的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
手机响了。是陈秀兰发来的消息：“陆县，青石沟中心校的李小燕今年考上县一中了。她让我跟您说一声。”
陆浩明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李小燕。那个写信说“新厕所有水龙头，冬天有热水洗手，我以前不敢喝水，现在敢了”的女孩。他回了一条：“好。替我恭喜她。”
发完了，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的风把灯笼吹得轻轻晃。他听着那些声响，脑子里还在转。这一年。一级路修通了，征地拆迁签完了，债务化解完成了，新县长到任了。可这些事，都是台账上的。台账外面，还有别的东西。那些搬走的老人，那些签了协议的农户，那些修路的工人，那些在安置房里住下来的人。这些东西，台账上记不了。
他睁开眼，拿起笔，继续批文件。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傍晚下班时，他在一楼大厅碰见了周怀远。周怀远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看见陆浩明，停下来。
“陆县长，台账理完了？”
“理完了。”
“理完了就早点回。明年开春，事还多着。债务化解继续推，安置房的社区管理要跟上，省里经验交流的材料还要再改。一件接一件。”
“好。”
周怀远点了点头，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陆县长，过年好。”
“周县长，过年好。”
周怀远上了楼。陆浩明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他出了政府大楼，站在台阶上。天已经暗了，灯笼亮着。他看了一会儿，走下台阶，往住处走。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稳定的响声。远处，县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他走进那片灯火里，步子很稳。
预告：第700章八年了
腊月二十九，陆浩明坐在回老家的班车上。窗外的田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空旷。他靠在座椅上，把这一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七年多了。从选调生到常务副县长，他在平川待了七年多。八年了。班车驶过一段山路，颠得厉害。他抓住把手，身子随着车身晃。可他没有睁开眼。脑子里还在转。明年的事，一件接一件。债务化解、安置房管理、省里经验交流。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远处，老家的山影在地平线上露出来。他看了一会儿，重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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