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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被哐当一声关上，沉重的铁皮车厢隔绝了外面残存的喧嚣。
李兴中和闻承烈被单独安置在一节车厢，前后两道车门都由韩复榘手枪队的老兵把守，手指虚搭在枪柄边缘，目光一刻不停地锁死车厢内的两个人。
列车长长的鸣笛一声，车轮碾过钢轨接缝，发出沉闷、规律的哐当、哐当声，缓缓朝着洛阳的方向驶去。
李兴中后背抵着冰凉的车厢铁皮，胸口依旧起伏不定，方才宴会厅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牢牢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怎么都想不到，昨日还对他客客气气的韩复榘，转头就布下这样一场鸿门宴。
令他这个昨日还意气风发的新任师长，转瞬之间就成了阶下囚。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闻承烈。
闻承烈此刻眉头紧紧皱着，自登上列车之后，他便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始终看着窗外，看着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黄土沟壑。
“闻兄，”
李兴中压着嗓子，尽量控制音量，想着不让卫兵听清，
“你说，韩复渠他……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我们二人？”
闻承烈缓缓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晦暗，声音沙哑干涩，
“不好说。向方这个人，性子最是难琢磨，但他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滥杀之人。
“方才宴席之上，他完全可以当场下令拿我们正法，可他没有动手，只是将我们带上这列东行的火车。”
“可他在席间也说得清清楚楚，不愿东归、执意西撤者，就地正法！”
李兴中声音微微发颤，“我们两个，都是明明白白当众拒绝追随他投蒋。他把我们带走，是不是因为不好当众杀人，想着寻一处荒僻无人的地界，悄悄将我们灭口？”
这句话出口，闻承烈的身子猛地一僵，这个话好像有些道理。
“若是贸然杀了你我，他要承担的代价不小。”
不过闻承烈还是自我安慰道，
“你我二人，追随焕章公多年，认识我们的将领数不胜数。
“他如今要通电拥护中央，正是要塑造自己顺天安民的形象的时候，无缘无故诛杀两名资深将领，于他而言没有好处……”
李兴中无奈之下，也只能相信这个说辞。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便不敢再多言语。
车厢之内，只剩下车轮撞击钢轨单调沉闷的声响，天色一点点沉落，暮色铺满连绵起伏的豫西黄土高原。
列车一路向东疾驰，途经好几处沿线小站，全都没有停靠。
不知在黑暗里颠簸了多久，原本平稳向前疾驰的列车猛地一顿。
刺耳至极的刹车声骤然炸开，车轮和钢轨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人的嘶鸣，整节车厢猛地向前重重一冲，李兴中和闻承烈没有防备，身子踉跄向前，额头险些撞到前排的木椅靠背。
“吱——哐！”
剧烈的震动过后，庞大的列车彻底停死在轨道之上，不再向前挪动半分。
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旷野里呜呜穿行的夜风。
两名看守的卫兵立刻挺直脊背，双手牢牢按在枪柄上，神色紧绷，互相飞快对视一眼，戒备地望向车厢门口。
李兴中的心脏猛地沉到谷底，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脚底一路窜上头顶。
自己好像要死了。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闻承烈，眼神里已经浮起一层绝望。
闻承烈同样脸色惨白，呼吸骤然急促，下意识挺直脊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四下荒无人烟，夜色浓重，只有远处塬上零星几点萤火，在黑暗里忽明忽暗。
这种地方突然停车，不是要杀人灭口还能是什么？总不可能是韩主席突然憋不住了，要下车拉一泡吧？
“没想到……我李某人没有死在和蒋军对阵的战场上，最后反倒丧命在昔日袍泽手里。何其可悲。”李兴中声音微微发颤。
闻承烈缓缓闭上双眼。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只是可惜西北军数十万弟兄，一旦向方这封通电发往全国，军心立刻就要四分五裂，焕章公苦心经营多年的局面，一朝崩塌。”
车厢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接连响起，数十名士兵纷纷跳下车厢，踩在碎石道砟上，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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