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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老皇帝看着桌案上那本沾着血污的账册，又听着谢相字字泣血的弹劾，气得浑身发抖，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一个监守自盗！好一个灭门县令！”老皇帝抓起御案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是不是觉得朕老了，这大燕的江山，他现在就想做主了？！”
谢相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老泪纵横：“陛下！太子此行，天怒人怨。微臣身为宰相，实在不敢看着大燕的基业，毁于这等残暴之手啊！”
老皇帝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是他最宠爱的儿子，是他一手带大、寄予厚望的储君。他当然知道太子行事乖张，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上位者的“帝王之术”，没想到竟被谢相抓到了如此致命的把柄。
如果这事儿闹大，太子之位必定动摇。
老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变成了极其冷酷的政治算计。
“谢爱卿，太子毕竟是先皇后嫡出，自幼由朕亲自教导。此事……朕定会重重责罚他，但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不可轻动。”
谢相心里一沉。
果然，陛下到底还是舍不得废太子。但他今天既然来了，就绝不可能空手而归！
“陛下圣明。”谢相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悲痛，“太子之过，微臣不敢妄议。但微臣有一不情之请，求陛下恩准！”
“说。”
“微臣之女谢惜君，与太子自幼定下婚约。可如今太子行事如此狂悖，视人命如草芥，甚至牵连无辜……微臣实在不敢将女儿的性命，交托到这样的人手里！求陛下怜悯微臣一片爱女之心，准许微臣……解除这桩婚约！”
老皇帝愣住了。
他没想到谢相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退婚。这不仅是在打太子的脸，更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谢相，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老皇帝怒道。
那可是太子妃之位，未来的后宫之主。
“微臣知道！”谢相毫不退缩，从袖中掏出另一本奏折，“微臣不仅是为了女儿，更是为了大燕的江山。太子在江南的所作所为，如果传出去，天下百姓会怎么看皇家？微臣解除婚约，也是向天下人表明，皇室绝不容忍这等残暴之举！”
谢相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皇帝能用身份压臣子，臣子就用“天下悠悠众口”来压皇帝。不废太子可以啊，但谢家绝不跟他绑在一条船上。
他不会支持太子，将来若有夺嫡之争，他帮谁都不会帮太子。
太子已经寒了老臣之心。
御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老皇帝死死盯着谢相，他知道，谢相手里还有账册的抄本。如果不答应退婚，谢相明天就能把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候，太子的位置才是真的坐不稳了。
为了太子的地位……
“……罢了。”老皇帝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疲惫地挥了挥手，“既然谢爱卿执意如此，朕准了。但这婚约，必须等太子回京之后，再对外公布。在此期间，太子依然要回京闭门思过！”
“微臣，谢主隆恩！”谢相额头触地，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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