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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远坐在老板椅里。
地上的碎瓷片和茶水已经被保洁清理干净。换上了一套新的紫砂茶具。
但他没有泡茶。
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古巴雪茄。
郑毅红走到桌前。
她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
白底黑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触目惊心的赤字。
“高总。”
郑毅红的声音在抖。她努力控制,但尾音还是劈了叉。
她把报表推到高明远面前。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工行、建行、农行……四大行。今早八点同时关闭了我们的网银支付通道。”
郑毅红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像着了火。
“不仅全面断贷。”
“他们还发了联合律师函。以抵押物被查封、存在重大经营风险为由。要求我们提前偿还三十五个亿的过桥贷款。”
“限期……三天。”
高明远夹着雪茄的手指僵住了。
“还有。”郑毅红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报。
这消息一个比一个要命。
“市里两家城商行。直接冻结了我们的基本户。”
“我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现在全部被锁死。”
她看着高明远阴沉的脸。
“别说还贷款。连公司几千个员工。还有下面那些安保马仔的当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咔吧。
高明远手里那根粗大的高斯巴雪茄。
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捏断。
褐色的烟叶碎屑掉在名贵的西装裤上。他没去掸。
三十五个亿。
还要发工资。
这是要抽干长藤资本最后一滴血。
他拆东墙补西墙的庞大资金链。
就像一个用扑克牌搭起来的巨大城堡。
楚惊蛰抽走了最底下的那张牌。
现在。整个城堡,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了。
高明远猛地站起身。
老板椅往后滑,撞在后面的实木书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
那张平时永远挂着儒雅微笑的脸。此刻完全扭曲。
颧骨上青筋暴起。
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冷清秋。楚惊蛰。”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恨不得生啖其肉。
“这招釜底抽薪。玩得真够绝的。”
银行断贷。意味着他彻底失去了造血能力。
没有钱。那些平时围着他转的官员、打手、马仔。
立刻就会变成反咬他一口的饿狼。
高明远深吸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办公室内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
他再次睁开眼。
眼底的慌乱和愤怒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有任何退路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准备押上最后一条命。
他把手里断成两截的雪茄。扔进垃圾桶里。
转身。抓起衣架上的黑色风衣。
套在身上。
“这是要对我赶尽杀绝。”
高明远声音极低。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大步向门外走去。
“高总,您去哪?”郑毅红紧张地问。
高明远停在门口。
头也没回。
“备车。”
他伸手推开大门。
“去省委家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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