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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跪坐在泥水里。
雨水顺着他警服肩膀上的金星往下淌。
他伸出右手。那只平时在省厅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抖得像筛糠。
指尖探进泥坑。
把那张被军靴碾得稀烂、沾满黄泥的逮捕令,一点点抠了出来。
纸张湿透了。破了一个大洞。
上面“依法逮捕”四个字,早被泥浆糊得面目全非。
老将军收回军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堆垃圾。
“连字都不认识了?”
老将军声音冷得掉渣。
“还要我帮读一遍吗?”
祁同伟死死咬着下唇。
牙齿深深刺进肉里。刺破了表皮。
一缕鲜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来。混着雨水,滴在湿漉漉的胸口上。
他没有擦。
他用双手捧着那张破纸。撑着膝盖,从泥地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膝关节发酸。差点又跪下去。
他用残存的理智稳住重心。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那一百五十名省厅特警。
那些特警低着头。没人敢看他的眼睛。
黑色的头盔遮住了他们的表情。只有握着微冲的手,在微微发抖。
野战军士兵手里的九五式,依然冷冷地指着他们。
枪口的激光点在雨夜里晃动。
祁同伟举起手里那张破纸。嗓子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收队……”
他顿了一下。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所有特警……解除警戒……上车……”
对讲机里传出他沙哑的命令。
大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金属碰撞声。
特警们把微冲的保险扣上。一柄接一柄地插回枪套。
然后。低着头。像斗败的公鸡一样。
排着队,默默地爬上运兵卡车。
没人说话。连车门关上的声音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沉闷。
祁同伟钻进指挥车的副驾驶。
车厢里开着冷气。但他浑身滚烫,后背的警服早就被冷汗湿透。
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把那张破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方向盘的中央。
啪。
紧接着。
他双拳攥紧。用尽全身的力气。
疯狂地砸在方向盘上。
砰!砰!砰!
车喇叭被砸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他停下动作。额头死死抵在方向盘的塑料盖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输了。输得底朝天。
军方直接下场。亮出了底牌。
他和高育良织了十年的那张保护伞大网。在绝对的暴力和铁证面前。
被撕开了一条撕裂天地的口子。
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大院中央。
军用吉普车和装甲车开始掉头。
引擎轰鸣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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