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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太医院院判!”朱元璋吼道。
半个时辰后,院判战战兢兢捧着显微镜入殿,就着窗边日光查验纸屑,额头汗如雨下:“回陛下……此纸确为格物学院所产桐油纸,松脂含量、薄荷挥发量、纤维经纬度,与《格致月报》所载分毫不差……且,且臣发现纸背有极细微刻痕乃格物学院专用编号,此批纸,专供西域分院使用,编号‘西-三七-甲’,库房存档可查!”
朱元璋霍然起身,龙袍带翻香炉,青烟腾起如雾。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对李文忠道:“去刑部大牢,把开济、薛祥,还有那个叫温祥卿的,都带到偏殿。朕……要听他们说说,什么叫‘实事求是’。”
当夜,西市刑场并未见血。
五百八十二名囚犯被移往锦衣卫诏狱深处,牢房墙壁新刷石灰,地面铺了新竹席,每人发了粗陶碗、竹筷、两床薄被。牢头亲自送饭,一碗粟米粥,两个杂面馍,馍里居然夹着腌萝卜丝。
开济捧着碗,手指抖得厉害。薛祥默默喝粥,喉结上下滚动,像吞着刀子。温祥卿望着墙上新糊的《格物学院初级算学讲义》残页,那是牢卒贴上去的,墨迹未干。
“他们……改主意了?”开济喃喃。
薛祥放下碗:“不是改主意。是有人,把他们的主意,提前写在了纸上。”
第二日黎明,朱元璋未上朝。
他独自坐在武英殿西暖阁,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陈砚带来的哈密水文图,密密麻麻标注着每处泉眼流量、含沙量、地下水位;一份是喻汝阳呈上的《黄河治沙策》,其中“机械清淤船”构想图旁,朱元璋用朱笔圈出三处,批注:“可试,调工部匠作、太仓水师、格物学院三处合力”;最后一份,是顾正臣亲笔所书《西域屯田十议》,末尾附言:“臣在哈密,见牧民以牛粪为薪,林木尽伐;若教其以沼气池取燃气,既护林,又得肥,更免烟熏之苦。已令格物学院制图,三月内可成范本。”
朱元璋提笔,在《西域屯田十议》空白处,写下八个字:
“国之重器,不在庙堂,在民间。”
笔锋顿住,墨珠将坠未坠。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正照在殿角一座青铜日晷上。晷针投影缓缓移动,掠过“申时”刻度,滑向“酉时”。
而在千里之外的开封长堤,朱标并未南返。
他站在新筑的夯土堤坝上,脚下是喻汝阳新划的“退耕还林试点区”界桩。卢一单蹲在沟渠边,用格物学院特制的浊度仪测水样;沈砚之则展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插着小旗,红的是已同意退耕的村落,黄的是观望中的,黑的是坚决不退的共一百三十七处。
李原名走来,递上一封八百里加急:“殿下,陛下旨意到了。”
朱标展开,只扫一眼,便将圣旨递给沈砚之。沈砚之读罢,手一抖,圣旨飘落于地。上面没有召回令,只有一道朱批:“北巡照旧。黄河事,交太子全权处置。准动用山东、河南、陕西三省仓粮,凡退耕还林还草者,每亩补银五分,免赋三年,另赐《格物农书》一部。”
“殿下……”沈砚之声音干涩,“陛下他……”
朱标望向远处正在挥锄垦荒的百姓,轻声道:“父皇终于看清了。魏观想杀的是顾正臣,可真正要杀的,是能让黄河水变清、让西北土变肥、让百姓碗里有粮的那些人。”
他弯腰,拾起一捧黄河淤泥,泥沙从指缝簌簌落下,却不再沉重。“你看这泥沙,世人总以为它是祸害,可喻侍郎说,它能烧砖、能垒墙、能垫地基,甚至能养出比江南还肥的稻子只要我们肯教它,怎么活。”
卢一单抬头,泥点溅在眉骨上:“殿下,格物学院刚送来新消息。他们在太仓试制的‘清淤船’,昨夜下水了。”
“哦?”
“船未用桨橹,亦不用风帆。”卢一单眼中闪着光,“船底装了两台‘蒸汽机’,驱动船腹两侧水轮,一吸一喷,水柱激射三丈远。船行之处,河底淤泥如沸水翻涌,被直接抽至岸上,再由传送带运走……”
沈砚之失语。
李原名却笑了:“所以,陛下不是赦免了魏观党羽,而是……把他们,全派去学怎么修船、怎么绘图、怎么算水文了?”
朱标凝望黄河,浊浪翻涌,却不再令人窒息。
他想起顾正臣当年在东宫书房说过的话:“殿下,治国如治河。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导不如变变其势,变其道,变其根本。”
风起,卷起堤上新栽的柳枝。
柳条拂过朱标肩头,柔软,却带着韧劲。
远处,几个孩童追着一只纸鸢奔跑,纸鸢骨架是竹制的,上面糊着薄薄一层油纸,迎风鼓荡,越飞越高,高过了堤坝,高过了树梢,高过了连绵的远山。
那只纸鸢的尾巴上,系着一小截蓝布条那是格物学院新制的染色棉布,靛蓝纯正,不褪色,不掉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小小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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