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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小校抱拳领命，回头招呼身后的骑兵，“跟我来！”
马蹄声渐行渐远，消失在燃烧的街道尽头。
巷口只剩下张郃和他的几名亲兵，以及那三道僵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身影。
张郃没有看她们，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身后亲兵问道：“南门那边，守门的骑兵被调去了北街，此刻应该还没回来吧？”
语落，张郃拨转马头，向相反的方向驰去…
身后，那佝偻女子似乎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愣了一瞬，随即抱起孩子，拉着小女孩，跌跌撞撞地向南面奔去。
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渐渐远去，被夜风和远处的喊杀声吞没。
张郃始终没有回头。
他策马向前走着，穿过燃烧的街道，穿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百姓。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刚毅而沧桑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
身旁的亲兵低声问道：“将军，方才那个妇人……”
“不过是个逃难的妇人。”张郃打断了他，压低声音道：“你去躺南门，给老卑说，放她们出城！”
亲兵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张郃侧脸上那冷峻如铁的线条，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张郃抬起头，望向北面那片冲天的火光。
那里，是征东将军府的方向。
想必袁熙正在那座空无一人的将军府中暴跳如雷。
而他张儁乂，刚刚亲手放走了此行最大的目标。
但祸不及妻儿。
是他张儁乂的底线，也是他身为武人最后的体面。
他宁可战死沙场，宁可被敌将斩下首级，也不愿用自己的手去玷污这个底线。
今日之后，无论大齐存亡与否，至少他还能面对镜中的自己。
然而，张郃的心没有轻松太久。
他刚率部抵达北门校场，便看到了一幕让他浑身发冷的景象。
成千上万的百姓被骑兵驱赶到校场中央，男女老少、妇孺病弱，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骑兵们举着火把，将校场围得水泄不通，刀锋在火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校场中央，袁熙策马而立。
火光映在他那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容上，却照出了地狱恶鬼般的狰狞。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嘴角挂着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赵雨，本王子知道你还在城中。”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亢奋，“一炷香之内，你若不出来，本王子便每迟一刻杀一千人。”
“现在，甘陵城这十数万百姓的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间。你若不出现，本王子便屠尽此城！”
张郃的心猛地一沉。袁熙已彻底疯了。
他要用全城百姓的命，来逼赵雨现身。
而张郃比任何人都清楚，赵雨此刻应该已经逃出城了。
所以，这场屠杀，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结果。
袁熙杀再多的人，赵雨也不会出现。
“二王子！”
张郃策马上前，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恳求，“此时我军已暴露，想必明军很快就会得知甘陵遇袭，若再不撤退，我军将陷入明军的重重包围。到那时，这三千弟兄就都走不了了！”
“撤退？”
袁熙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张郃，“张儁乂，你让本王子撤退？就这样灰溜溜地撤退？”
“二王子！”
张郃的声音陡然拔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晚了。”
袁熙的声音冰冷如铁，“本王子说过，此行只许成功，不许成功。既然没抓到赵雨，那就逼她出来。她皇帝阿兄不是爱民如子吗？本王子倒要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转身，厉声喝道：“传本王子令，即刻行刑，先杀一千人！”
“诺！”
袁熙麾下的亲信骑兵轰然应诺，策马冲入人群。
马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伴随着无数声凄厉的惨叫，
第一排百姓被砍翻在地，鲜血喷涌而出，将校场的黄土染成一片暗红。
尸体层层叠叠地倒下，有人还保持着跪立的姿势，有人还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有人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袁显奕！”
张郃嘶声大吼，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袁熙的亲兵拦住了去路。
他死死盯着袁熙，盯着那双已完全被疯狂吞噬的眼睛，握着镔铁大枪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又是一千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但赵雨没有出现。
袁熙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他仿佛在这场屠杀中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快感，一种在绝望中肆意宣泄的疯狂。
张郃站在原地，望着校场上那座越堆越高的尸山，望着那些还在不断被驱赶来的百姓，望着那些在火光中狰狞大笑的袁军骑兵，握着镔铁大枪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因为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凉，只剩下一种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大齐，完了。
这已不是他为之效忠的大齐。
这只是一个在灭亡边缘垂死挣扎的困兽，为了苟延残喘，不择手段，不惜践踏一切底线与尊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飞驰而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惊恐：“启禀二王子！东面三十里，发现明军斥候！”
袁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显然，他们突袭甘陵的动静，已惊动了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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