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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素母亲的指尖在平板上划出一道冷光，屏幕上的商铺资料像解剖图般精确展示着每平米价格。徐涛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金属笔帽反射的光斑在我眼皮上跳动，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梦想？"他轻笑，笔尖在餐巾纸上画出一个完美的美元符号，"去年有146家音乐工作室倒闭，平均存活期11个月。"墨水在亚麻布上洇开，像扩散的癌细胞。
欧阳素突然抓起红酒杯。酒液在杯壁爬升的轨迹让我想起我们前几天，雨水顺着生锈消防梯流淌的样子。那间位于郊区废弃网吧的地下室，雨季时墙角会渗出黄褐色的水渍，像老照片晕开的茶渍。
"妈，你还记得我六岁那年吗？"她的声音带着冰裂纹般的质感，"你总是要求我达到各种标准，总是非常严格的要求我学各种东西。"高脚杯在她掌心碎裂，红酒顺着桌布缝隙滴落，在白色大理石地砖上绽开血泊般的图案。
她母亲翡翠耳坠突然剧烈摇晃。我注意到欧阳素右手小指有道陈年疤痕——后来她告诉我，那是十四岁那年，她砸碎自己获奖的水晶奖杯时留下的。
徐涛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条瑞士银行的到账通知。他下意识遮挡的动作，让我想起工作室那个总是漏音的二手钢琴——每次弹到降B调，就会有根琴弦发出垂死般的颤音。
"其实我查过你们租的那个场地。"徐涛用纸巾擦拭镜片，"之前就出现过很多问题，才被迫关门的..."他忽然噤声，因为欧阳素正用叉子尖拨弄着他落在桌面的信用卡副卡，金属与黑卡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摸到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工作室装修时拍的照片。有张照片拍到凌晨三点，我们几个蜷缩在堆满吸音棉的角落睡着，睫毛上还沾着白色纤维，像落满雪的蝴蝶触须。
空调突然停止运转，寂静中响起"滴"的一声。欧阳素母亲摘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面玻璃映出我们三人扭曲的倒影。"年轻人，时间才是最贵的成本。"她把表推过桌面，表带在红酒渍上拖出蚯蚓般的痕迹。
欧阳素突然笑了。她今天涂的唇膏是MAC的ruby woo，这个红色让她看起来像即将登台的歌剧演员。"妈，你知道为什么我选地下室吗？"她用手指蘸着红酒在桌面画线，"那里的承重墙厚度刚好能隔绝46分贝——和你在苏黎世别墅琴房的一样。"
服务员端着甜品进来时，我们面前的提拉米苏已经塌陷成沼泽状。欧阳素母亲用银勺挖去最上层可可粉，露出下面浸满咖啡酒的手指饼——就像她刚刚揭开的那些往事，潮湿而沉重地躺在精致的容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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