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银术可答应了妹妹的要求，两人来到汴梁后住在汴河桥畔。
暮春时节的汴河桥畔柳絮如雪，这些沾染着歌女胭脂香的飞絮，在带着水汽的河风里打着旋，簌簌地落在泛着青苔的石板上。
完颜沙里质攥着新买的绢帕，丝绢上绣着的并蒂莲在她指间扭曲变形；指尖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忽然，一串环佩相击的清响穿透市井喧嚣，像一粒石子投入她平静的心湖。
她蓦然回首时，正撞进一双浸在暮色里的眼眸；那人乌发用月白丝带松松束着，眉目如远山含黛，在薄暮中洇开淡淡墨痕。
他斜倚画舫朱漆栏杆，半掩的泥金折扇后，下颌处一道淡粉疤痕若隐若现，反倒给玉似的面容添了几分英气。
完颜沙里质的木屐突然在湿滑的青苔上打了个趔趄，慌乱中抓住垂柳的枝条，惊起一树飞花，淡粉花瓣纷纷扬扬落满她石榴红的裙裾。
“姑娘当心。“
清越的嗓音裹着檀香气袭来时，那人已越过画舫与岸边的距离；宽大的素白衣袖拂过她鬓边，扫落那朵将坠未坠的海棠。
他的指尖悬在她耳畔，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却又在肌肤将触未触之际骤然收手，只余袖间龙脑香萦绕不去。
完颜沙里质耳尖腾起的热意一直烧到颈侧，道谢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轻颤。
待那画舫转过河湾，消失在垂杨影里，她仍望着粼粼波光出神。
手中的绢帕早已揉作一团，掌心的薄汗晕开了并蒂莲的金线。
对岸酒肆里，琵琶女正弹着《霓裳》的调子，每一个颤音都像是描摹他眉间的弧度，连渐次亮起的灯笼，在她朦胧的泪眼里都化作了那人衣袂翻飞时掠过的流霞。
暮色渐浓，桥下的河水载着零落的花瓣，无声地流向皇城的方向。
完颜沙里质脑子里还是那张“宽大素白衣袖”者的面孔。
完颜沙里质将自己的汴河桥相遇讲给哥哥完颜银术可，叫他打听那天在汴河桥上搀扶自己的“王孙公子”何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