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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龛供着三样物件:曾祖凌迟用的鬼头刀、祖父斩首用的虎头铡和父亲行刑穿的猩红罩袍。母亲初一十五给这些凶器上香时总穿着褪色的绛红夹袄,那抹残红是她暴虐时唯一的暖色。
记得十三岁生辰那日,十七捡了只冻僵的红腹雀。他用米粒喂了三天,鸟喙啄过掌心的触感像春日的柳芽。母亲发现时,抄起灶膛通条抽在他脊梁上:“刽子手的种也配有活物作伴?”血滴在窗纸的福字上,把“福”染成了“祸”。
母亲曾不止一次拿着包铜的鸡毛掸子披头盖脸的打过来,砸在他的后脑,血滴在雪地上像极了过年剪的窗花。
十七忽然停在天桥赌坊后巷,死死盯着墙根凝结的冰块,去年腊八他在这儿杀的那个女人的血也结了一地的血冰。
第一次杀人是在民国三十年惊蛰,当铺的寡妇穿着石榴红旗袍从他窗前经过,鬓边绢花红得让他想起灰雀垂死时翕动的喙。他跟着那抹红色走了三条胡同,刻刀刺入她胸腹时,他还默念着父亲讲述的凌迟要诀:先断心脉留全尸,血才能像红绸般完整铺开。
怀里的雪里蕻坛子突然发烫,十七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情形。那老头子在破棉被里蜷成虾米,咳出的血沫染红了母亲的手帕。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十七把剩菜倒在一只流浪狗面前。黑狗脖子上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布条,他抚摸狗头的手突然青筋暴起,就像十年前掐死灰雀那般温柔又果决。月光将"孝"字手帕照得雪亮,却照不见他棉鞋里层用六种红绸缝制的鞋垫,每块绸料都浸着受害者的血。
十七推开吱呀作响的板门时,月光正照在堂屋的刑具架上。十二把不同形制的剥皮刀在祖宗牌位前泛着幽光,刀柄缠着的红绸是他用第三个受害者的嫁衣裁的。
“作死的孽障,又去舔官家的屁眼子?”里间传来陶枕砸在门框上的闷响。十七摸黑绕过地上的铜盆,那是今早母亲打翻的尿壶,腌臜物已经在砖缝里结成了冰碴。
油灯挑亮的瞬间,照见床上裹着猩红缎面被的老妇,她枯槁的手指还攥着一根包铜的藤条,瘫痪后萎缩的右腿诡异地蜷曲着,像条风干的壁虎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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