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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纸张的拣选,墨汁的研磨,到抄录的规范,乃至悬挂时所用青铜架的纹饰设计,他都事无巨巨细,一一过问,却又点到即止,从不拖泥带水。
甘罗立于一侧,静静地观察着李斯。
他越看,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就越发清晰。李斯为相邦府立下的功劳,桩桩件件都惊天动地。
无论是《义兵篇》还是“一字千金”,都像是为义父量身打造的登神长阶。可偏偏,李斯本人却像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他全心投入,却又极致抽离。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他不是在为相邦府添砖加瓦,而是在完成一件属于他自己的、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李军正,”甘罗缓步上前,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此番盛事,千古未有,足以令军正与相邦之名,同垂青史。只是……罗近日读史,常有所感,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斯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甘罗,微微颔首:“甘先生但说无妨。”
“罗读吴越旧事,伍子胥为吴王鞭尸楚平王,破齐败越,功盖当世,最终却身死族灭。
又读我大秦旧事,商君为孝公变法,使秦国崛起于西陲,功不可没,然孝公一去,便遭车裂之刑。”
甘罗的目光紧盯着李斯,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波澜,“自古功臣,尤其是权臣,善终者寥寥。罗,心有戚戚焉。”
这番话,已是极为大胆的试探。他将吕不韦比作了伍子胥与商鞅,名为请教,实为探心。
然而,李斯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他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学术问题。
“甘先生所虑,非一人之祸,乃是权臣之宿命。”
李斯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着一种洞穿世情的透彻,“欲破此宿命,当知其根源。在斯看来,权臣之败,不外三因。”
甘罗精神一振,躬身道:“愿闻其详。”
“其一,曰‘功高震主,威过其上’。”李斯伸出一根手指,
“功劳太大,便如日中之月,虽有光辉,却夺了日光。君王如日,臣子如月,月可明,却不可与日争辉。
当天下人只知有臣子之功,而忘君王之恩时,便是危机的开始。
功劳本身无错,错在功劳所带来的威望,遮蔽了权力的唯一源头。”
甘罗心中一凛,这话如利刃般剖开了华美的袍服,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肌理。
“其二,曰‘恩自下生,权非上授’。”李斯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正常的国祚,是君王施恩,百官执行,万民沐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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