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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初刻,盐运使司衙门。谢渊将三本账册按年月顺序排开,狼毫蘸满朱砂:"李大人," 笔尖点在《盐引流通簿》三月记录,"账面三千引,课税却按两千引。" 翻开王记商号账本,"其实际购入四千引," 突然抖出几封密信,"信中 ' 每引抽成五钱 ' 的笔迹," 与李正公文批红重叠比对,"连顿笔弧度都分毫不差!" 重重敲击《大吴律?户律》:"官吏受财枉法,当处斩立决!"
李正官帽翅剧烈震颤,后背汗渍晕开深色云团,唾沫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格外清晰,他的手指死死抠住桌沿,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半响才挤出几个字:"此乃... 晋王殿下示意..." 话语间满是威胁与侥幸交织的颤意,仿佛搬出晋王就能震慑眼前这位铁面御史,掩盖自己的累累罪行。
"晋王能改萧武皇帝钦定的盐法?" 谢渊翻开《大吴会典》洪武朝卷,指节划过泛黄条文:"盐政舞弊者,抄家充军。" 抖开玄夜卫查获的十年账册:"你与七大盐商合谋," 逐项列举,"短秤克扣、虚增产量、倒卖盐引,累计侵吞税银二十万两。" 突然攥住对方右手,拇指按压其右手中指内侧:"此处老茧形状,与长期握笔批红的施压痕迹完全吻合!"
师爷踉跄着挤到堂前,浑浊的眼珠不安地转动,压低声音道:"大人!镇刑司..." 话音未落,便被谢渊厉声打断。
"镇刑司的手能遮天?" 谢渊猛地拍案,砚盖震落在地发出闷响,墨汁飞溅在《盐法条例》扉页。他一把攥住师爷不停发抖的手腕,将其按在条例条文之上:"《大吴会典》神武二十七年例," 谢渊目光如炬,"庆州盐案中,镇刑司插手干预,最终涉案官员皆被严惩。你可知," 他指尖划过师爷袖口露出的半截纹银,"当年庆州师爷收受贿赂,隐瞒盐税亏空,被处以绞刑!如今你袖口的银票,可是分润所得?" 谢渊的质问字字如刀,师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申时三刻,山西布政使司内气氛凝重。谢渊展开《税粮实征册》第十五卷,朱砂笔在平阳府记录上果断画下五道粗线:"王布政使," 他将《勘灾报告》推过案几,"泽州、平阳等五县麦收仅三成," 翻开《蠲免疏》,语气坚定,"我援引神武二十三年例,当年山西大旱,朝廷蠲免秋粮六成。且永兴五年,大同府虚报赋税案," 谢渊目光扫过众人,"涉案官员皆被革职查办。" 他突然抽出《灾民花名簿》,将两册指纹并置展示:"完税手印用左手,税单却用右手 ——" 谢渊冷笑一声,"永兴朝的沧州税案,便是因左右手按印不符,揭穿了整个舞弊团伙。里正岂会有这等造假本事?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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