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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谢渊抵达山东济南府。未去巡抚衙门,先在城郊破庙落脚。庙中挤满逃荒百姓,个个面黄肌瘦,见了穿官袍的谢渊,纷纷围上来哭诉。一个瞎眼老汉摸索着递上半块树皮:“大人,这是俺们三天的口粮,张茂德的粮仓堆成山,却一粒粮也不卖啊!” 谢渊接过树皮,粗糙的边缘刮得手心生疼,他将竹筐放在地上,让百姓把诉状都放进筐里:“你们的冤情,我都装在这筐里了。”
次日天未亮,谢渊已带着竹筐站在巡抚衙门外。晨露打湿了他的官袍下摆,竹筐里的账册被露水浸得微微发潮,却更显沉甸甸的分量。巡抚衙门的朱漆大门紧闭,门房见他一身素袍,身后只有个玄夜卫校尉,连个随从都没有,便懒懒散散地问:“你谁啊?巡抚大人还没起呢。” 谢渊亮出都察院的腰牌,冷声道:“左都御史谢渊,巡按山东,速通报。”
门房见了腰牌上的獬豸纹,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里跑。片刻后,大门 “吱呀” 打开,杨文魁身着绯红官袍,端坐于正堂之上,案头摆着茶盏,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却掩不住眼底的傲慢。谢渊踏入大堂时,他连眼皮都未抬,指尖叩着案面:“谢大人不在京师整肃风纪,跑到山东来管盐商的闲事,是越权了吧?都察院的手,未免伸太长了。”
谢渊将竹筐重重放在堂中,筐底与青砖碰撞发出闷响。他俯身从筐里取出账册,纸页因连夜翻看有些卷边:“巡抚大人上月奏报‘仓储充足,盐商奉公’,可这账册‘五月入库量’一栏,用识墨石一验便知是硫黄墨后填的 —— 真正入库不过一千五百石,却写成五千石,为何?” 他又取出百姓诉状,“这些诉状上写,百姓饿得吃树皮、挖草根,张茂德的粮仓却堆成山,粮价涨了十倍,巡抚大人难道看不见?”
杨文魁猛地拍案而起,官帽上的红缨剧烈晃动:“谢渊!你敢用几本破账册、几张烂诉状污蔑朝廷命官?张茂德是正经盐商,依法囤粮,何错之有?” 他话音刚落,后堂转出几个山东官员,纷纷附和:“谢大人远道而来,恐是听信了刁民谗言!”“巡抚大人爱民如子,怎会与盐商勾结?”
谢渊冷笑一声,从竹筐里捧出半袋糙米,米粒干瘪,还混着沙砾:“爱民如子?那这袋糙米,巡抚大人见过吗?” 他举起糙米,“这是济南城郊百姓三天的口粮,每石价银三两,是灾前的十倍!张茂德去年以三钱一石收粮,如今高价售卖,一本万利,这些钱,都进了谁的口袋?”
正争执间,大堂外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镇刑司千户王虎带着数十名校尉闯了进来,腰间佩刀闪着寒光,刀鞘上的飞鹰纹在晨光中格外刺眼。“杨文魁大人!” 王虎拱手时眼神瞟向谢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镇刑司接匿名举报,有人伪造账册诬告良善盐商,特来拿人!” 他跨步上前,手按刀柄,“谢大人,您身为都察院高官,竟敢干预地方事务,还请跟我回镇刑司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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