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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枚魂玉腾起,这次是个披甲的楚军残魂,胸口还插着秦军的断箭:"左徒,你记不记得丹阳之战?你带着我们冲锋时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可战后你坐在军帐里写'长太息以掩涕兮',说'哀民生之多艰'。我们这些死了的兵卒倒罢了,可活着的老弱妇孺,被秦军烧了房子,抢了粮食,他们举着火把喊'楚王无道',你却还在写'怨灵修之浩荡兮'!"
陈墨的指尖掐进掌心。他忽然明白屈原的执念从何而来——不是对楚国的眷恋,而是对自己"理想主义者"身份的撕裂。他把自己活成了《离骚》里的"香草美人",却忘了人间还有"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的残酷。
"你需要见的,不是我。"屈原突然转身,指向江对岸的山坳。那里有座荒废的祠堂,门楣上"屈子祠"三个字已被风雨啃噬得只剩半截。陈墨跟着他走过去,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长出尺把高的野艾,香气苦涩得让人眼眶发酸。
祠堂内,烛火突然亮起。陈墨看见十二具身着不同服饰的亡灵围坐在香案前:有戴面具的巫女,有披枷锁的刑徒,有扛锄头的农夫,甚至还有个穿着胡服的商人。他们的魂体都带着裂痕,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扯过。
"这是我在阴阳缝里寻到的'楚魂碎片'。"屈原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他们本应在轮回中消散,却被《招魂》的咒文困在此处。三闾大夫,你当年作《招魂》,说要'魂兮归来,返故居些',可你知道吗?有人不想归来,因为他们觉得'故居'早没了。"
农夫残魂颤抖着伸出手,掌心托着粒干瘪的稻种:"左徒,你说'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可你种的那些香草,都是要拿我们交的赋税换的。那年大旱,官府逼我们把最后一把稻种交上去,说'王祭要用',结果呢?你的祭坛上摆的是从民间抢来的粟米,我们的孩子啃着树皮死在路边。"
商人残魂摸出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我当年在郢都卖丝帛,赚了钱就想接老娘去寿春。可你说'重仁袭义兮,谨厚以为丰',我就捐了钱给你修宗庙。后来秦军破城,他们抢了我的货栈,烧了我的账本,还说'楚商通敌'。老娘在逃难路上咽气前,还骂我'傻',说'你这样的人,活该被天下人骗'。"
陈墨的喉头发紧。他终于看清屈原的"天命"是什么——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面镜子,照见了楚国的光鲜,却也放大了所有人的阴影。那些被他写进《离骚》的"香草美人",在现实的泥沼里,不过是压垮普通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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