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小说]:262xs. c o m 一秒记住!
他忽然想起卫鞅离京前的那个雪天。老臣景监在朝堂上哭着劝谏,说商君是秦国的梁柱,怎能把他贬去偏远之地?卫鞅自己却只是平静地叩首,说编纂法典是大事,他愿去商於。那天嬴驷坐在王座上,看着阶下那个鬓角已染霜色的身影,心里翻涌的不是不舍,而是终于除去心腹大患的轻松——那时满朝都在传,卫鞅功高震主,私藏甲士,连军中将领见了他,都要先行军礼再问君安。
"功高震主..."嬴驷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这四个字,笔尖的墨汁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阴云。他想起自己做太子时,因封地的农户私斗,被卫鞅以"管束不力"为由处罚,太傅公子虔更被处以劓刑。那时他躲在东宫,听着宫墙外百姓议论商君的严苛,心里早已埋下怨恨的种子。登基后,旧贵族们日日在他耳边念叨卫鞅的不是,说他把公族的土地分给庶民,把世家的子弟贬去从军,说他眼里只有新法,没有君王。
他那时信了。他觉得卫鞅的存在,就像悬在自己头顶的一把剑,既是秦国的利刃,也随时可能劈向自己。直到去年,楚国趁机夺回了商於边境的三座城邑,守将竟是公子虔的门生,临阵退缩不说,还谎报军情说是卫鞅在商於调度不力。嬴驷当时震怒,竟真的下旨斥责了卫鞅,现在想来,那守将分明是沿用了旧军的松散章法,连卫鞅定下的斥候制度都没执行,怎会不败?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嬴驷放下笔,走到墙边悬挂的秦国舆图前。图上用朱砂标着的疆域,比孝公时期扩大了近三分之一,河西之地的沃土、函谷关的天险、巴蜀的粮仓,都是卫鞅变法后,秦军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可现在,舆图边缘的几处关隘都被圈上了红圈——那是最近半年来,魏、赵、韩三国频繁滋扰的地方。
"陛下,晨露快下来了。"赵高又进来提醒,见嬴驷对着舆图发呆,忍不住道,"前几日廷尉来报,说关中的水渠有多处淤塞,今年冬灌怕是要耽误了。"
嬴驷猛地回头:"淤塞?卫鞅在时,每年秋收后都要征调民夫修渠,为何现在没人管?"
赵高低下头:"廷尉说...各郡县的徭役征不起来。旧贵族们说,商君的徭役法太苛,百姓怨声载道,不如恢复从前的'什伍轮值',结果民夫来得稀稀拉拉,渠自然修不成。"
"怨声载道?"嬴驷冷笑一声,"卫鞅在时,徭役比现在重三倍,百姓却甘之如饴,为何?因为他让百姓知道,修好水渠能多打粮,多打粮就能多赚爵,赚了爵就能让儿子去从军,搏一个前程!现在呢?"他指着账册上的数字,"粮价涨了三成,布帛少了两成,百姓连肚子都填不饱,谁还肯来修渠?"
②𝟔②X𝙎 .co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