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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该换晚妆了。"紫鹃捧着月白缎子斗篷进来,镜中映出我眼底的青影。
今晚要请姐妹们来潇湘馆,名义是"赏新荷",实则得让那些跟着诗社念本子的丫头们知道,天没塌。
宴会设在沁芳亭,湘云和探春来得最早。
湘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拍着桌子直喘气:"我把暖阁的纸全烧了,烟直往房梁上冒,平儿还问是不是我又烤糊了梅花糕!"探春替她理了理乱发,眼尾扫过廊下站着的小丫头们——都是诗社里最积极的几个,此刻攥着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我抚了抚膝上的焦尾琴,琴弦在指尖发出清越的颤音。"今儿不吟诗,唱支曲子吧。"我扫过众人紧绷的脸,唱词是昨夜改的:"寒梅生在崖,偏要向春发。
雪压枝不折,风来香更烈..."唱到"香更烈"时,廊下突然传来抽噎声——是张金哥,她袖口还沾着浆洗的皂角沫,眼泪把石桌洇湿了一片。
探春悄悄递过帕子,我看见她睫毛上挂着水珠,却咬着唇没让泪掉下来。
散席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紫鹃扶着我往回走。
路过沁芳闸时,风卷着荷香扑来,我听见几个小丫头小声念着:"雪压枝不折,风来香更烈..."声音轻得像羽毛,却一根一根,扎得人心发热。
回到屋里,案头摆着个蓝布包裹,封口处盖着"江南织造"的暗印。
我拆开信,墨迹未干的字迹刺得眼睛生疼:"近日都中言官频议贾府内务,望林小姐收敛行止,莫使家族蒙羞。"
"啪"的一声,信掉进炭盆。
火光映得窗纸通红,我望着跳动的火苗,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往日更冷:"他们怕了?
那我偏要烧得更旺些。"
月光漫过窗棂时,远处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轰鸣。
我推开窗,晚风裹着槐花香扑进来——那声音不像打更,不像吹角,倒像...战鼓。
一下,两下,震得人心底发颤。
"姑娘,该歇了。"紫鹃替我掖好被角,院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我闭着眼,听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探春的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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