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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突然咳嗽起来,王夫人忙上前捶背,她却挥挥手,拉着我的手按在诏书上:"我这外孙女,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她指甲盖儿上的凤仙花汁蹭在我手背上,红红一点,像团烧不尽的火。
辰时三刻的梆子响过,北静王的仪仗出了角门。
宝玉攥着我袖口:"林妹妹,你看那诏书的封泥——是皇帝新制的'文教兴邦'印。"他眼睛亮得像浸在蜜里,"这说明咱们的女子自治会,连圣心都认可了!"我摸着诏书上凸起的纹路,想起昨夜那封残信,"忠顺王府"四个字突然在眼前晃了晃,又被喜悦冲散了。
"老祖宗叫去正房。"平儿从垂花门跑过来,鬓边的绢花歪了,"说是要办大事!"
正房里早聚了一屋子人。
祠堂前的雪扫得干干净净,檀香混着梅香漫过来,我看见供桌上摆着贾母的翡翠如意——那是她压箱底的宝贝,只在宝玉抓周时拿出来过。
贾母扶着琥珀的手站在供桌前,银红猩猩毡斗篷上落着细雪:"今日把大家叫来,是要了却我一桩心病。"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我和宝玉身上,"宝丫头和林丫头,打小就亲。
我这把老骨头等不了几年,今日就在祖宗跟前,给他们把亲事定了!"
满屋子抽气声。
探春的茶盏"当啷"掉在地上,她蹲下去捡,发梢扫过青砖缝里的冰碴子。
宝钗攥着莺儿的手,嘴角的梨涡比平时深了些:"老太太这主意,我早该想到的。"
宝玉突然单膝跪在雪地里,他月白狐裘沾了雪,倒像朵开在冬天的白梅。
他从怀里掏出块木牌,上面刻着"此生唯卿可依"六个字,边角磨得光溜溜的,想来是揣在怀里太久:"林妹妹,这是我用大观园后山上的老榆木刻的。
你看,这'依'字的钩,还是你教我写的。"
我接过木牌,指尖触到那些凹凸的刻痕,突然想起去年秋天,我们在藕香榭临帖。
他握着我的手写"依"字,笔锋抖得厉害,我笑他"手比藕节还笨",他却红着脸说:"这字要刻进骨头里,自然得慢些。"
"林丫头,你可愿意?"贾母的声音带着颤,像风吹动廊下的铜铃。
我望着宝玉冻得发红的耳尖,望着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望着满院子睁大眼睛的族人——那些曾经在背后说我"病秧子爱使小性儿"的,此刻眼里都浮着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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