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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淍看着她吃,比自己吃了还要满足,眼眶又一次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火神的救赎(二)(第2/2页)
岚咽下最后一口,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梦呓:“甜的。”
熊淍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和她的眼泪混在一起。
秘狱的火,烧了一夜。
没人来救火,不是没人敢,是王道权今晚不在府里,去了城外的别院练功法;王屠来了,却站在秘狱大门外三十丈的地方,看着冲天的火光,脸黑得像锅底,连一步都没敢踏进去。
他不是怕死,他贪,但不算胆小。他怕的是判官——今晚判官也在秘狱,在他赶来之前,就已经不知所踪。火铳队死了七个,伤了十三个,队长断了右手,彻底成了废人;秘狱的奴隶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再也不敢用了——暴动这东西,有一就有二,人心散了,再严的规矩,也拴不住。
“庄主,”旁边的小厮壮着胆子开口,“要不要派人进去看看?郑长老他……”
“郑谋?”王屠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要是能活着出来,早就出来了。要么死在里头,要么,就从那条暗道跑了。”
小厮一惊:“暗道?秘狱还有暗道?”
王屠没答,转身大步离去,走了十几步,又顿住,头也不回地吩咐:“派人去城北废弃马厩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可他们不知道,郑谋没死在城北,也没跑远。
他在马厩坐了小半个时辰,缓过那口气,就起身走了,没往城里去,也没往王道权的别院去,他往城西走——城西是贫民窟,住的是最穷的贩夫走卒、车夫苦力,还有连苦力都做不了的乞丐。这里没有高门大户,没有锦衣玉食,只有逼仄的巷子、漏雨的窝棚,和永远散不尽的臭味。
郑谋年轻时来过这里,那时候他还是火神派最年轻的长老,王道权对他青睐有加,派他来城西“办点事”。具体是什么事,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也像今晚一样,残月,淡云,风里夹着煤烟和泔水的馊味。
他走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在最深处那间坍塌的窝棚前,停住了脚步。
这是他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
窝棚早就塌了,屋顶的茅草被风掀去大半,剩下的长满了青苔;土坯墙被雨水泡酥了,塌了一大片,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缺了牙的嘴,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荒芜。
郑谋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五十五岁的人,膝盖狠狠砸在地上的碎瓦片上,硌得生疼,他却没吭一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娘,”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儿子来看你了。”
窝棚里没有回应,只有夜风穿进穿出,呜呜作响,像无人应答的叹息。
二十年前,他的母亲还活着。老人家不知道他在王府做什么脏活,只当他在火神派当差,体面、稳定,逢人就夸,我儿有出息,在王爷跟前当差,吃的是皇粮。
郑谋从不解释,他没法解释,没法告诉母亲,他这碗皇粮,是用别人的血拌着吃的。
那年冬天,母亲病了,病来如山倒,前一天还能下地走两步,第二天就起不来身了。他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大夫说,老人家身子亏空太久,油尽灯枯,想续命,得用整根的老山参。
他去王府药房求药,管药房的是王屠的小舅子,钱扒皮,皮笑肉不笑地让他找王道权批条子。他等不起,只能去找王道权。
王道权正在用晚膳,听他说完,和气地笑了,让人取来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品相上佳的老山参。他跪地谢恩,王道权扶起他,拍着他的手背说,去吧,给老人家治病要紧。
他连夜把山参送回家,母亲喝了一周参汤,精神好了些,能坐起来,能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七岁偷隔壁的梨,被人追了两条街;说他十二岁打架,额头磕破,她背着他跑了两里地找大夫;说他十六岁考火神派学徒,紧张得握不稳铳,她站在场外,一直对他笑。
娘啊,我让你操了一辈子的心,你老了,该我养你了,可我没养好。
第十三天,母亲走了,不是病死的,是喝了那支参汤后,七窍流血走的。他跪在母亲床前,握着她冰凉的手,看着她指甲上的黑色——那是中毒的痕迹。
他把母亲擦洗干净,换上她最喜欢的蓝布衫,在她枕边放了那个她念了一辈子佛、却从没去过的寺庙的护身符。然后,他拔剑闯进王府,却被王屠拦住。
王屠说,那支参汤,原是给别院贵客备的,王道权不好不给;还说,王道权念他多年劳苦,这事不追究了,会派人操办他母亲的丧事,让他,好好当差。
好好当差。
这四个字,他嚼烂了咽下去,噎得胸口疼。从此,他再没提过这事,把自己活成了一台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设计火铳,改良炸药,培训枪手,执行脏活,不问对错,不问善恶,甚至忘了母亲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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