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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
来人正是命主。
她先是微微一笑，目光继而越过玄一，落到那宿命河上，轻声道：
「当初你来我织命门的时候，最不喜欢这里，不曾想如今，倒是越发常来此处了。」
玄一并不否认：
「曾几何时，我只觉得姨母这织命门实在是故弄玄虚，可如今呆的久了，自然也就放下了偏见。」
命主笑道：
「当初你母亲也是如此，最开始追求的是自由，最讨厌所谓的宿命，所以从不来宿命河。
可后来她终于明白，这世间根本没有绝对的自由......宿命就像是一张网，悄无声息地将每个人包裹其中。真的有不染因果，超脱宿命之人么？越过这一层，还有下一层，谁知道哪里是尽头？
多少人追求超脱，可不知追求超脱本就落入了『我执』，若没有这层执着，又为何要超脱？」
玄一眸光如常，没有接应这番话，而是问道：
「姨母此番前来寻我，想必不仅仅只是为了论道。」
命主慢慢走到他身边，与之并立，眺望那宿命河的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开口：
「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这宿命河里的浪花，生而又灭，不过倏忽之间。若是这水花也是一个世界，你说这世界存在，是有意义，还是没有意义？」
玄一平静道：
「我不见花时，花开花落无从知。我不见叶时，菩提三千亦无用。如今我临岸观水，见这浪花，它便有意义，意义不在其他，而在我见，我见了，便由我赋予它命数。」
命主笑道：
「此心即宇宙，天命悉皆归？我等只不过是妄图揣摩世间命运的编织痕迹，你却要将天命一并掌握在手中，予取予夺......只怕等你取我而代之，这世间便没有织命门了，天命殿如何？天命神谕之下，万灵莫敢不从。」
玄一没说话。
命主复又道：
「这浪花的生灭，本因是谁？」
玄一答道：
「宿命河。」
命主再问：
「若有一天，再没有新的浪花出现，是什么出了问题？」
玄一沉思良久，眸光闪动：
「浪花生灭，本是命定，不因外物而改，只因宿命河而存，若是不再有新的浪花出现，自然是宿命河本身出了问题。」
命主轻轻点头：
「是啊，想来是宿命河本身出了问题。」
说完后，她便安静了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唯有宿命河在两人脚下奔流不息。
直至玄一忽然开口：
「如若没有猜错，姨母亦是域外客。」
命主身形一顿，叹息一声，无奈笑道：
「你啊，太聪明，有时候也不是好事。想必你早已猜到你父亲将你送来我织命门下的目的，也知晓此事乃是命中注定，所以从未表现出来？」
玄一平静道：
「父亲曾与我说过，他的命本就是师祖救下的，如今不过是还回去罢了。他唯一的念想便是师祖不要越过他而选中我——他不知道师祖为的是求道，续命不过是手段，而非目的，我的天资纵然百倍于吾父，他也不会心动。」
命主点头：
「正是如此。」
她稍作停顿：
「只是那域外客......当要换个说法，我与道古，皆是『遗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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