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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勇欲言又止,终是跪地叩首:“大人保重。”
七日后,马寻孤身抵达金陵。
城门口盘查森严,锦衣卫四处巡查,街头巷尾张贴着冯胜“通敌叛国”的告示,百姓低头快行,无人敢议。
他住进一家偏僻客栈,化名“李四”,整日闭门不出。第三日黄昏,他换上粗布衣裳,扮作药童,混入太医院外围的药材集市。据查,周德每逢初一便会来此采购“雪莲”“灵芝”等名贵药材,实则借机与某位太监密会。
果然,次日清晨,一名胖硕老仆驾着马车而来,下车时袖口露出半块银牌??正是内廷采办专用令符。
马寻悄悄尾随,见其进入一家名为“百草堂”的药铺。半个时辰后,老仆匆匆离去,而一道瘦小身影从后门闪出,帽檐压低,直奔西华门而去。
马寻一路潜行,终于看清那人面容??赫然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陈矩!此人素有贤名,号称“清廉第一”,却原来也是李党羽翼!
当晚,他写下密信,通过东厂暗桩递入宫中,直呈御前。信中详述渭南骗局、冯胜冤死、账本调包、周德行贿等事,并附上王?遗书拓片,恳请陛下密审陈矩,查西华门出入记录。
三日无音讯。
第四日深夜,忽有黑影翻墙而入,蒙面人手持短刃,直扑床榻。马寻早有防备,翻身避过,抽出藏于枕下的匕首,两人在屋内搏斗。片刻后,刺客被刺中大腿,仓皇逃走。
马寻追至院外,只见刺客跃上一匹快马,向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头一凛:刺客不是来杀他的,是来试探他是否还有同党!对方想确认??他是否真的孤身一人,是否还有后手。
次日,宫中终于传来消息:陛下召见,“故人之甥”,于养心殿偏室相见。
马寻沐浴更衣,捧着王?遗书原件入宫。
养心殿灯火幽微,朱元璋端坐案后,面容苍老而威严,眼神却锐利如鹰。
“你就是马寻?”帝声低沉。
“臣马寻,拜见陛下。”他跪地叩首。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说冯胜无辜,可有证据?”
“有。”马寻呈上遗书,“此乃陕西通判王?临终所留,指认周德以假户帖贿通内廷,截留冯胜密奏。臣愿请陛下彻查西华门档册,比对去年八月至九月间,周德出入记录与冯胜奏折呈递时间。若两者重合,便可知其勾结之实。”
朱元璋接过布片,细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你还说,灾情系伪造?”
“正是。渭南居养院空置,百姓安居,官府却上报万人受灾。臣查得陕西省三年来共报灾九起,累计获粮十二万石,拨银四万余两,而实际并无大灾。此非贪腐,乃是系统性欺君!”
朱元璋猛地拍案:“够了!”
殿内寂静如死。
良久,皇帝缓缓道:“冯胜……朕知道他忠。可他太直,不懂藏锋。他在辽东练兵,擅自增募三千人,又与徐达密信往来频繁,你说,朕能不疑?”
马寻抬头:“可忠臣因疑被杀,奸佞却逍遥法外,天下将谓陛下何如?”
朱元璋霍然起身,怒视着他:“你胆子不小。李善长是开国左相,功高盖世,你竟敢一口咬定他贪墨?”
“非臣敢言,实乃事实如此。”马寻毫不退缩,“若陛下不信,可派钦差重查陕西赈灾案,调阅原始户册,传唤当年经办官吏。若有一人敢当面对质,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
朱元璋盯着他,眼中怒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舅舅汤和,昨日也上密折,为你作保。”他缓缓坐下,“他还说,你若不死,必成国之栋梁;若死,大明将失一忠骨。”
马寻垂首:“臣不敢当。”
殿内再次沉默。
许久,朱元璋轻叹一声:“冯胜的事……朕会重审。至于李善长……容后再议。”
他挥了挥手:“你先退下。此事,不得再提。”
马寻退出大殿,冷风扑面,双腿几乎发软。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但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十日后,朝廷下诏:冯胜平反,追赠太子太师,谥“武烈”,子孙复爵。原案卷宗焚毁,涉案太监陈矩“因病告退”,周德“意外溺亡”于秦淮河。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可马寻清楚,这只是风暴前的宁静。
李善长称病不出,却在府中接连召见各省布政使。与此同时,户部突然提议“整顿地方赈灾流程”,要求今后所有灾情上报,须经内阁三审,且由御史台派员实地核查。
听起来是肃清弊政,实则是将审查权牢牢掌握在文官集团手中。
更令人不安的是,秦王朱桢上书,请求“自愿承担西北边饷三成”,理由是“藩王守土,理当分忧”。朱元璋竟准了。
马寻看到这道奏疏时,冷笑出声。
“分忧”?分明是借机扩大财权!朱桢已从渭南事件中悟出一条生路??与其偷偷摸摸贪墨,不如光明正大要钱。而皇帝也乐见其成,既能减轻国库负担,又能安抚藩王,何乐不为?
可这样一来,地方官员只会更加依附藩王,形成新的利益联盟。灾情或许不再虚报,但赋税必将加重,百姓依旧受苦。
他站在秦淮河边,望着流水滔滔,心中沉重如铅。
“大人。”赵小勇低声问,“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马寻望着远方宫阙,轻声道:“等。”
“等什么?”
“等下一个敢说真话的人出现。”他缓缓道,“等下一个不怕死的冯胜,下一个不妥协的马寻。等这天下,再也装不下谎言的时候。”
风拂过江面,卷起层层波澜。
长安依旧云涌,渭水未曾停流。
而这场关于真相的战争,才刚刚进入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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