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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路漫漫,风尘再起。这一去,便是整整半月奔波。
官道千里,秋风吹彻荒原。人马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翻山渡河,一路无惊无险。
半个月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开头几天,队伍走得最快,每日能赶百十里路。到后来渐渐慢下来,每日只走六七十里,士卒们开始显出疲态。
沿途的秋色越来越深。
官道两旁的树叶从绿转黄,从黄转褐,风一吹,簌簌落了一地。马蹄踏过落叶时,声音变得很轻,软软的,沙沙的。
夜里宿营时,任敖会让人多烧几堆火。士卒们围坐在火边,把白日里被露水打湿的甲胄烤干。有人低声哼着家乡的小调,有人靠着树干打盹,有人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盯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江听潮话最多。他一会儿跑到前队问路,一会儿溜到后队找相熟的士卒唠嗑,一会儿又跑回来跟许舟汇报今天走了多少里、前面还有多远。他嘴里永远嚼着什么东西,不是干粮就是路上摘的野果。
任敖话最少。他大部分时间都骑在马上,目视前方,偶尔低头翻看地图,计算着路程和粮草。
许舟居中。他既不说话也不张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偶尔有士卒凑上来搭话,他会应几句。没人来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待着。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那行藏在调令夹层里的字。
沿途州县官吏远远迎送,不敢拦扰,只伏地恭迎太子仪仗过境。
太子偶尔会掀开帘子看一眼,大多数时候连帘子都不掀。
队伍从那些官吏身边经过时,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等队伍走远了,那些官吏才敢慢慢直起身来,掸一掸膝上的灰,然后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半个月后。巍峨京城轮廓,终于在天地尽头缓缓浮现。
九重宫墙高耸入云,朱雀大街横贯南北,帝都雄浑气象,扑面而来。
远远望去,京城的城墙竟比定淮府高了整整一倍。
灰黑色的城砖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冷光。城楼上的旗帜密密麻麻,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红色的旗面在蓝天底下格外醒目。
城门外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从城门洞口一直排到官道尽头。
远远地,能听见城里传出来的声音——车马声、人声、叫卖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含混不清的嗡鸣,像是有一口巨大的锅在沸腾。
这就是京城。
许舟上一次离开京城时,还是个接过烫手山芋的倒霉蛋。这一次回来,他是大玄千百年来最年轻的真灵境。
队伍从安定门门洞里穿过时,许舟仰头看了一眼。
城门洞很深,光线从两头照进来,在中间交汇成一个灰蒙蒙的亮区。门洞的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是正楷,有些是草书,有些被人反复描过好几遍。
许舟认得那些名字。那是历代从京城出发、奔赴各地征战、最后活着回来的将士们留下的。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
当然,对于京城文武百官、市井百姓而言,那场轰动一时的定淮府之乱,不过是茶余饭后多出来的一点午后闲谈资谈。
热度浅浅,几日便淡。
京城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忘事。
上个月城东的粮商被查了,满城议论了三天。半个月前御史台弹劾了一位侍郎,酒楼里说书先生讲了两回。如今定淮府的事传过来,人们听了一耳朵,嚼了两天,也就撂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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