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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消身后城门一闭,粮道一断,纵有千军万马,也不过是困于荒原、坐以待毙。
更何况,那位所谓的盟国,究竟是真心议和,还是借割地之名,将她引出关外,再趁势南下呢?
她垂眸看着圣旨,许久未动。
帐下诸将已是满面凝重。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几欲开口,亦有人将目光投向她,似乎只待她一声令下,便要带兵闯出这道荒唐旨意。
那些跟随她出生入死的将士,未必人人都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却绝不会看不出这道调令中的凶险。
终于,有人忍不住道:“大将军,此地无城无险,粮道又不在我军手中。陛下此令,未免太过蹊跷!若那盟国背信弃义,我等岂非……”
开口的不是卫骁,也并非江辞,而是另一名副将。
“住口。”
她并未提高声音。
帐中顿时一静。
她将圣旨缓缓合起,搁回案上,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议和之事,关乎两国百姓。若能止息兵戈,使边境十数万生民免受战火之苦,于国于民,未尝不是一桩好事。至于新纳之地,既已入我版图,便是我朝疆土。朝廷命我镇守,我自当奉命而行。”
说到此处,她抬眸,目光逐一扫过帐中诸将。
“但奉命镇守,不等于闭目赴死;恪尽职守,也不等于将满营将士的性命交予旁人处置。此行凶险与否,尚未可知,诸位不必妄自惊惶,更不可妄议君命,乱我军心。”
她说得从容,既未替皇帝辩白,也未流露半分怨愤。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一纸圣旨落下的刹那,先前的诸多猜测,终于落实了。
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元贞帝卸磨杀驴,排除异己,帝王的手段而已。
哪怕她曾率军在边关浴血厮杀,替朝廷挡住了多少刀兵,替帝都守住了多少安宁,到头来,也只是天子心中不得不除的祸患。
元贞帝!
在这狗皇帝眼中,江山或许从来不是天下苍生赖以生息的家园,而是只许自己一人掌控的权柄。
忠臣良将若不能为俯首帖耳的狗,纵然满身功勋,也终有被弃如敝履的一日。
她完全没有任何恨意么?
她恨。
恨那人身居九重,却不知百姓饥寒;恨那人享尽万民供奉,却将守土之臣视作心腹之患;更恨自己曾经有一瞬间幻想过,只要守好山河,便能换得君臣相安、海内无虞。
然而,这恨意只在心头翻涌了一瞬,便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她不能被情绪裹挟。
皇帝可以负她,朝廷可以弃她,可关外尚有未归家的百姓,边城尚有等着粮米过冬的老幼,麾下尚有将生死托付于她的将士。
更何况,敌国绝不会只为除去一个她,便大费周章地布下这场议和之局。
窖子口。
这个地名一经浮现,便如寒刃划过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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